放浪形骸

【舟渡】[R18] 药 Pocky Game&生病play

满四两:

这个故事的灵感是之前做梦梦见舟渡在玩pocky game


然后大概就是费总发烧骆队觉得剧烈运♂动出一下汗比较容易退烧一些


然后导致这几天非常地想吃百奇....


我是舟渡车戳我戳我


今天依旧是快乐的软乎乎费总 


感谢小伙伴的支持!


国庆节快乐!


Tips:国庆大概还会更 但是还没有想好写哪一对 可以给个建议哈(ฅ´ω`ฅ)





曲临江:

求老胡的微博截图!!

事情是这样的,
请看图2,
大陆发了个三人合影,
嘚瑟塑料兄弟情。
然后25号晚老胡如梦放出来了,
26号凌晨发了个图3。
之后他又发了个和如梦其他两位演员的合影,
文字配的是“不就是三个人合照嘛,我们也会(还是我们也帅还是什么来着记不太清楚了)”,
再然后这条博就被他自己删了。

请问有人截图了吗?
求(╥╯^╰╥)

抱歉打个tag,
打扰了!!

【靖苏】惜命 四十 (完结)

零00松鼠:

*屏蔽了,重发 


正文就这样落下帷幕啦。目测还有几篇番外。


惜命已经更了好久,之间我曾经断更好久,也曾经歪了人设,还是要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在这里想实名感谢一下 @名草本命亚梅 ,曾经和我私聊过惜命,真的感受到了她的热心超级感动……这就是志同道合的感觉哈哈哈。


当然,还有很多小伙伴。特别是在评论区活跃的,我都记住你们了!虽然没有一个一个回复,但是你们的评论我都很认真看,每次最喜欢看你们的评论了!


虽有不足,但还是很开心在这里和你们分享自己的脑洞~


正文来啦~


**全文链接https://shimo.im/docs/J2MXkWmaa5w8fd5p/ 《【靖苏】惜命 四十》,可复制链接后用石墨文档 App 打开


【完结】


这是HE


来,跟我念~诶-娶-一

【启红】囚 (全)

花:

今天完结啦


想了想 还是整合一下放上来


^^


多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厚爱


之后应该还会继续写一些别的


嗯……


看缘分吧哈哈


再次谢谢你们^^


-----


1.




二月红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张启山的卧房里,身上好好地盖着被子,一点不像一个阶下囚。




他支起身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张启山不在,他按了按眉心,晕倒之前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佛爷,你取我性命,二月红认了。但这红家上下四十多口人,还请佛爷手下留情——”


张启山看着他跪在地上,眼神冰冷,“红府通敌叛国,罪无可恕。”


“佛爷,我二月红的为人,您不是不——”


“休要再说。带走。”


张启山一挥手,副官带着人上去钳住二月红的双手。“二爷,别让佛爷难做。”


二月红看了张启山一眼,后者转过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纸书简,扔在二月红面前,“证据确凿,确是你的笔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二月红咬牙,回头看了一下跪了一地的红府上下四十余口,还有跪在自己身后不远的丫头。


“别犯傻,跟佛爷走,总比落在陆建勋手上好。”跟着来的老八压低声音,拍拍二月红的肩,“佛爷不会为难你的家人。”


二月红没动,只是盯着张启山,咬着牙跟,“张启山,笔迹可以伪造,你当真不信我?”


张启山无言的看着他,半晌,才道,“我很失望。”


二月红的眼神慢慢冷了下去,他笑了出来,“好,好个张大佛爷。”


话音刚落,电光火石间,二月红已经移出两个身位,夺走副官手里的枪,又一个飞身转到张启山身后,用枪指着他的脑袋。


“放人。”二月红扫了一眼周围举枪对准他的张家军,对张启山说道。


“二爷真是好身手。”张启山笑了,“你说我不信你,那么,”他慢慢的摘着手套,转身正对二月红的枪口,“你又信不信我?”


二月红楞了一下,只这一秒,张启山便上前用两只手按住了他头上的两个穴位,用力,二月红便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再醒来便是在这里。




二月红与张启山自幼相识,彼时他还没有功成名就,只是一个跟随家族从北方来到长沙的小孩,而二月红是红府最有天分最得宠爱的少爷。


起初,张启山是瞧不起热衷唱戏又时常一身红衣的二月红的。他觉得男儿便该志在四方,不该拘泥于花前月下女孩子家的东西。而二月红却笑着说,宁负天下人不负佳人。


后来两人不知怎的便交了心,少年时一起做了不少荒唐事,打架,倒斗,后来张启山功成名就,不再需要亲自动手,二月红也接管了红府和梨园,做起了红家的当家。这段友情,也便传成了长沙城里的佳话。




而世人不知道的,两人之间最荒唐的事,却都是发生在张启山的卧室里。




二月红摸了摸床上的被褥,叹了口气。




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那时两人已很少一起行动,为成为张大佛爷的张启山在长沙官场已经小有名声,斗是不可能再亲自下的了。二月红却仍是闲云野鹤,唱唱戏,有时听闻哪儿的墓葬里有个宝贝,便带着亲信前去一探,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藏有宝物的斗大多是凶斗,二月红也时常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才回城。每次回城,在城门口,张启山的副官一定会驾车等在那里,接二月红回张府,在那里迎接他的,一定是一个脸黑成炭的张启山。




最后单纯的处理伤口会变成唇舌相缠,张启山用亲吻结束自己的长叹,两人伴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发泄着年轻的荷尔蒙。二月红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唇,又长长的叹气。




两个人没有说过要在一起,没有给过彼此任何的束缚。




但有些羁绊,无形之间早就形成。




后来张启山的名声越来越大,红府内部的事务也越来越多,二月红不再下斗,也无意官场,张启山又鲜少来梨园,两人便渐渐断了交往。再正式的见到面,便是在二月红的婚礼上。




张启山那时已是张大佛爷,二月红还记得那日,一向一身深色的张启山第一次穿了红色,笑着看向自己。




“二爷和夫人早已是长沙佳话,今日喜结连理,可喜可贺。”张启山带着笑,副官从一旁递上礼物。二月红微微欠了欠身,“多谢佛爷,佛爷亲自前来,是红府之荣。”




当日张启山送的是一对玉坠,二月红一眼就认出,那是一次下斗时从墓里带出来的上好的美玉。后来见到张启山的时候,二月红问他,后者笑了笑,“你不是说让我打好,要赠与心上人。夫人可还中意张某人的手艺?”


“内子满意的紧,多谢佛爷。”




胡思乱想了一阵,二月红也清醒了一些。他拉开卧室门,对上张副官的眼神,“二爷,醒了?”


二月红没有答话,眼神四处瞟了瞟,副官看了看他,又道,“佛爷正在安置您的家人。”


“他们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在哪?”二月红几乎是咬着牙问,副官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二爷,刚才人前,佛爷不得已才做戏给旁人看,他不会为难您的家人。”


二月红瞥他一眼,便要出门。


“二爷,佛爷吩咐了,不准二爷踏出张府。”


二月红冷哼,“我便要走,你能奈我何?”


“二爷,别让我们难做。”


“凭你拦不住我。”二月红向前迈了一步,“我与你无仇,不想出手伤你。”


“那凭我呢。”不知何时出现的张启山站在楼梯口,抬头看着二月红,淡淡的说。


“我的家人呢?”二月红也不废话,转身便问。


“他们很好,现在外面乱得很,留在红府不安全。”张启山跨上最后一格台阶,看起来有点疲惫。“你留在这里,对你,对他们都好。”


“倘若我说不呢?”二月红看着张启山,后者没有答话,只是站着。


“你这样讨厌我?”半晌,张启山叹了口气,“二爷,红府叛国的事全城皆知,你现在踏出张府,想取你性命的人不计其数——”


“我没有叛国。”


“夫人服用日本人的药是事实,你与夫人伉俪情深,别人认为你收了药为日本人办事,也是合情合理。”张启山的眼神冷了几分,“加上那书信——”


“你呢?”二月红走近他,“你信我吗?”


张启山苦笑,“二爷,我的立场,很多事,不由我不信。”


“那便将我投入大牢,以显公正。”二月红握紧拳头,看着张启山的眼神一点一点暗下去,“我不用你来保护。”




一时沉默,过了一阵,张启山长叹,“你不喜欢这里,这里对你便是牢笼,又有什么分别?”他不再看二月红,对副官招了招手,“副官,给二爷打扫一间客房,衣食起居,以天牢为标准。”




二月红还想说什么,张启山摆了摆手,“就这么办,无需多言。”




副官对二月红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去了楼上的客房。


“二爷,您在这住,一会儿会有人看守,没什么事的话……还请不要踏出这个房间,别为难手下人。”


二月红看着他,“你对我,胜算几分?”


“我的身手远比不过二爷。”


“倘若我现在强行闯出呢?”


“那我会杀了你。”跟在后面的张启山没有露脸,站在楼梯中间说道。二月红只听得他十分平静的声音。“同是一死,不如我来动手。”


副官叹了口气,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踏进房间之后,副官压低声音,“二爷,佛爷为了您,承受多大的压力您知道吗?上峰说了,要尽早彻查此事,早有心怀不轨之人对九门虎视眈眈,就差一个动手的切口,这些佛爷都凭一己之力强行压了下来,搞得自己腹背受敌,您实在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和佛爷作对。”看二月红没什么反应,副官继续说道,“二爷家人所在之地重兵把守,佛爷请了最好的大夫照顾夫人,陈皮也跟着夫人保护夫人,二爷大可放心的在这住下,早晚水落石出,还二爷一个清白。”


二月红一直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副官看了看他,又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就你话多。”下了楼,张启山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句。


“佛爷,您——”


“我没事,你去忙吧,今天先不要来找我了,还有,明天一早把八爷和九爷请过来,莫要声张,明白吗?”


“是,那佛爷您早点歇着吧,您的伤——”


“不碍事,去吧。”




待副官走了,张启山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身上的纹身已经很清晰了,说明张启山现在的体温已经非常高,刚才与二月红对峙,他咬牙没有让自己露出受伤的表情。张启山皱起眉头,拿出镊子,咬着牙跟取出左手臂上的弹头,熟练地包扎完后,张启山倒了杯茶,窝在沙发里眯起眼睛,看着弹头上刻着的“陆”字,沉思起来。




而楼上,二月红握着从未交出去过的一对玉坠,咬紧了下唇。






2.


“偷袭长沙布防官,怎么着都能关个几天了吧?”


张启山有点头疼的看着喋喋不休的八爷,按了按眉心,“用了陆家的兵器,并不表示一定是陆家人所为。”


“陆建勋摆明了就是和佛爷作对,幸好佛爷把二爷接到府上,不然他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呢。”八爷哼了一声,又轻声问道,“说起来,这二爷……”


张启山摇头,叹了口气,“夫人身子如何?”


解九接过话茬,“夫人身子没事,只是担心二爷担心的紧,茶饭不思的,好在身边有陈皮,是个能打的货色,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张启山点点头,“好生照料夫人。”看解九神色犹豫,张启山坐直身子,“九爷,可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佛爷,”解九看了看楼上二月红的房间,“我实话和您说,这夫人……怕是撑不过多久了。”


张启山蹙眉,“我不是说了,让你们请最好的医生照顾夫人吗?”


“夫人身子一向虚弱,大夫用了上好的药,还佐以上次佛爷高价买来的鹿活草,仍是回天乏术,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张启山不语,半晌,重重叹了口气。


“佛爷,夫人昨日与我说,怕是死前也没办法再见二爷一面。”解九咬了咬嘴唇,“这……”


“二爷不能出张府。在这里我能保住他,出了去……陆建勋也就罢了,万一落入日本人手里,二爷必定面临身败名裂,非同小可。”


“佛爷,二爷通敌叛国的事,你到底是信不信?”八爷压着嗓子问,一脸生怕被二月红听了去的神色。


“信不信我都要护他周全。”张启山咳了一声,摆手,“即使不是二爷,凭那张书信的字迹的相似程度,也是二爷身边人所为。即使查出真相,为了服众,红府也必定气数大伤。”张启山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明媚,一派暖融融的景象,只是在张启山的眼里,再明亮的阳光都失了颜色,他喃喃的道了句,平静不了多久了。




快晌午的时候二月红才起身,早餐早就放在桌子上,按张启山说的,天牢规格的粗茶淡饭,只是多了一小碟二月红最爱的下酒菜,和一杯醇香的好酒。他拿起筷子,顿了顿,复而放下,起身打开了房门,针对上在门口踱来踱去的张启山。


“佛爷何不入内?”


“二爷好耳力。”张启山眼里闪过一丝窘色。


“听声辩位,这是轻功的基本功。”二月红浅浅的笑了笑。


张启山踏进房门,瞟了一眼桌上丝毫未动的碗碟,“我记得你最爱酸甜的菜色,也喜在午饭时分小酌一口。”张启山在桌边坐下,慢慢的说。


“那是年少时,我们都不年轻了。”二月红仍是站在窗前,“丫头病重,我一早便断了烟酒。”


张启山叹了一声,“二爷——”


“佛爷,我明白,你有你的顾虑与责任,你要关我,也无妨。只是内子病重,受不得奔波,她的身体……亦不知能撑到何时,我自是不希望与她分开。因而昨日莽撞了些,还请佛爷莫要见怪。”二月红眼神软了几分,“但是佛爷——我红府上下与世无争,还请二爷彻查此事,还我们清白。”


张启山看着二月红,“我会彻查,你好生在这里待着,夫人那边,我已经派人去照料了,只是外面动荡,见上一面,怕是不易。”


“我明白。”二月红轻叹,“多谢佛爷。”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张启山笑了笑,“菜凉了,给你换桌热的吧。”顿了顿,又补充道,“昨日那句,天牢标准,也便作罢。”


二月红笑,好。




下午的时候,张启山让副官给二月红送了不少文房四宝,还亲自从密室里三川五岳中寻来的宝玉瓷器中挑了几件,让副官送了去,给二月红解闷儿。


二月红看着渐渐在桌上堆起来的东西,失笑,“二月红带罪之身,怎么承受的起佛爷厚爱。”


“二爷,我们佛爷说了,宝物,自要赠予配得上宝物的人。”




二月红在张府的日子倒也不无聊,张启山虽在外奔波,每日倒也一定会来二月红这间看上一眼。禁足的命令早就解除,张启山不再府上的时候,二月红就在花园里散散步,种种花,住了半月,花园倒是从一片荒芜变得略显生气。




“二爷的眼神比起那日的剑拔弩张,倒是温和了许多。”解九爷看着楼下花园里低头浇花的二月红,笑着说。


张启山也笑着,眼神里好像有一条流动的小溪,过了一会儿,他问,“对了,九爷,让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


“陈皮虽然心急夫人的病,却也不是为日本人做事的不入流之辈。红府的下人大多是老面孔,有几个新收的,看着都是本分的人,只是有一个,行为诡异了些。”解九爷扶了扶眼镜,“不似其他人,得知有佛爷一诺便在那处安生了下来,倒是显得有些焦虑。起初还好,最近几日倒是焦虑更甚。问了管家,只说是那日在街头,二月红见这孩子小小年纪被追债的打的遍体鳞伤,便收留了下来,自称是孤儿,查不出家庭背景,略显可疑。”


张启山皱起眉头,“二爷总是感情用事了些。盯着那个家丁,若是日本人的人,便应该有些手段。别让他靠近夫人。查查他的底细,先不要声张。”


“是。”解九点头,又神色犹豫了起来,张启山看他一眼,“还有何事?”


“佛爷,最近百姓间……对二爷的流言,难听的紧。”


“哦?”


“说是……戏子无义,这前一句……”


解九没有说下去,张启山眼神冷了下去,他侧首,看向副官,“发出布告,说红府叛国一事,另有内情。盯紧那些恶意毁二爷名声的,让他们永世不得踏进长沙城。”


“是。”


“还有,别传到二爷那里——”




正在上楼的二月红听到这句,笑了起来,“说我什么?”


解九有点尴尬的看了张启山一眼,张启山倒是神色自若,“说我们九门,好久没有聚齐过了。”


“大家各有各的营生,也不奇怪。”二月红迈上最后一格台阶,“佛爷,你说谎很弱。”


站在身后的副官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张启山轻咳一声,“今晚九爷在,副官,一会儿叫上老八,一起吃饭。”


“佛爷好兴致。”二月红勾了勾嘴角,转向解九,“九爷,内子……身子还好吗?”


“二爷放心,夫人只是虚弱些,好生休养着,身体慢慢恢复呢。”


张启山突然没了说话的兴致,留下一句还有事要与九爷交代,就带着解九便进了书房。二月红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也转身上了楼。




傍晚时分,副官刚要去请八爷,后者便不请自来,哭丧着脸直接闯进了张启山的书房。




张启山正没来由的焦躁着,看到莽莽撞撞的八爷,啧了一声,“怎么,张府是来得多了,这样横冲直撞的。”


八爷没心思开玩笑的样子,皱着眉头,犹豫半天,才慢慢说,“佛爷,刚才我去给夫人送厚些的被褥,没成想……夫人,她,她……”


“夫人如何,快说。”解九催促道,眼神里带了些不好的预感。


“夫人她……去了。”


“什么!?”张启山一拍桌子,站起身,“好好的人,怎么……我不是让你们好好照顾夫人吗?大夫呢?”


“夫人本就气弱,加之地底山洞内虽然已经改造,但终究阴冷潮湿……”八爷快要被佛爷吼蒙了,哭丧着脸回答,“夫人临终前,还紧紧攥着二爷的戏服,丫鬟怎么掰都掰不开那拳头,造孽呀……”他叹了一声,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夫人写给二爷的信,佛爷,这……”


张启山接过,紧咬着牙根,“二爷那里,我——”话没说完,张启山的眼神飘向了书房门口,然后定住。


门口,二月红一身红衣,脸色苍白。


“老八,你……你再说一遍。”


“二爷,我这……”八爷为难的看了看张启山,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二爷。


二月红一步一步走到张启山面前,“丫头她……她……”


张启山垂下眼眸,二月红退了半步,身形垮了下来,半晌,他才问,“在哪儿?她在哪儿?”


张启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说,“你我最后一次下的地,你还记得吗。”


二月红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说,“你把丫头放在墓中?”


张启山握拳,“我没有别的办法,长沙城中,能够下地的只有九门之人,因而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张启山,你……你……”二月红气的发抖,上前揪住张启山的领子,“古墓的环境,已非常人能够承受,丫头体弱,你怎么能把她放在那里,你怎么能……”


“我……”


二月红不再听他多言,转身便走,在门口的转角处,他侧目看了张启山一眼,锋利眼神让张启山遍体生寒。






3.


张启山没有跟着二月红去那座古墓,而是派了副官和九爷。八爷早早的告辞,留张启山一人坐在书房,直到天明。




天亮的时候二月红还没回来,张启山叹了口气,合上公文,起身。




“佛爷,用早餐吧。”


张启山背对门口站着,微微侧头,摆了摆手,“我没有胃口。”


管家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张启山就这样站到晌午时分,二月红都没有回来。副官倒是回来了,进来微微向张启山欠了欠身,“佛爷。”


“二爷呢?”


“二爷说要陪夫人一阵。”副官叹口气,“九爷在那看着,应该没事。”


张启山点头,不再说话。副官又陪他站了一会儿,半晌,张启山转身,“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是,二爷那家丁本是二爷金盆洗手前的一个盘口的人,说是家人病重才起了倒斗的心,原来是做拓本生意的。”


张启山微微挑眉,“拓本?那便是对笔迹之类十分了解。”


“是。”


“有接触过日本人吗?”


“似是没有,不过在梨园前被追债,奇怪了些。长沙城中再穷凶极恶之徒,也不会在二爷梨园前放肆。”


“那便是有蹊跷,先把人抓了回来,不要声张,慢慢再审。”


“是。”


“将夫人的书信叫给二爷,然后派人跟着二爷,别让他做傻事。”


“佛爷的意思是……”


“二爷一向感情用事,夫人去了,他定不会独活。”




副官走了之后,张启山又转身面向窗口,就这样又立了三日,都没有等到二月红。他心下烦躁,叫来副官,“二爷近日在何处?”


副官神色犹豫,张启山皱眉,“快说。”


“在……在花满楼。”


张启山眯了眯眼睛,转身出门,副官急忙跟上,“佛爷——”


“待会儿我与二爷若是打起来,不准上来干涉。”


“……是。”




花满楼楼下莺歌燕舞,张启山踏进门,闻着满庭脂粉气,皱起眉头,迎上来的老鸨一脸殷勤,“今日什么风把佛爷吹了来?”


“二爷呢?”副官挡开迎上来的姑娘们,问道。


“二爷?”老鸨眨眼,“佛爷是来缉拿二爷的吗?”


“问你就快说。”副官看张启山脸色不善,对老鸨打了个眼神。


“在楼上包房里呢。这二爷身手高强,我们实在不敢抵挡,还请佛爷不要怪罪,治我花满楼通敌叛国就好。”


张启山听到通敌叛国四个字,眯起眼睛冷冷的瞥了老鸨一眼,副官赶紧做了个上楼的手势,又转身立在楼梯口,“没有佛爷吩咐,任何人不得上楼。”




张启山很容易便找到了二月红所在的房间。还有七八步远就听到那人带着醉意轻声唱的小曲儿,张启山心下的烦闷全写在了脸上,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二月红左拥右抱,脸色又黑了几分。


“二爷。”他低沉的开口,二月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铺着一层水汽,然后又低了下去,埋首于身旁的姑娘颈弯。


张启山上前一步,解下披风,声音冷的可怕,“你们都出去。”


姑娘们唯唯诺诺的答了是,便出了门,留张启山和二月红两人独处。


“怎么,佛爷……可是想陪我……喝上几杯?”二月红举起酒杯,“我二月红可……付不起佛爷的身价。”


张启山伸手打开他递上的酒杯,“二爷,跟我回去。”


二月红不语,站起来欺身上前,纤长的手指在张启山的唇上点了一下,又吃吃的笑起来。张启山啧了一声,捉住对面那人的手指,“你太醉了。”


二月红站的东倒西歪,张启山伸手扶住他,“回去了,红二。”


二月红抬头,“你……你多年未曾这样唤我……”


张启山眼神微闪,没有答话,只是加重了揽着怀中人腰的力量。


“成亲之后,你便不再这样叫我了……”二月红口齿不清的絮絮着,又笑嘻嘻的抬头看张启山。张启山抱住不安分的人,啧了一声,“早知道便不许你成亲。”


二月红不语,只是笑,任由张启山抱着,过了一会儿便不动了。张启山试探的喊了几句,“红二——”


侧头一看,肩上的人早已沉沉睡去,张启山苦笑了一下,把人扛在肩上下了楼。


走到楼梯口,听到动静的自家副官抬头一看,吓得结结巴巴的说,“佛,佛爷,你这是又把二爷打晕了吗——”


张启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府。”


 
二月红确实醉了太久,一睡便是第二日下午时分,起身时,他侧头,看到张启山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撑着脑袋小憩,眉间还紧紧蹙着。 


二月红身形轻,起身已经无声无息,却还是打扰了那人的浅眠。


“昨日……我喝多了。”


“看来我早晚要关了全长沙的风月之处。”张启山站起身,按了按眉心。


二月红不语,悄悄的瞄了张启山一眼,后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抿着的嘴唇显示出他现在很不高兴。


若是平日,二月红一定会调笑一番,顺顺张启山的气儿。只是现在……他暗暗叹气,想起丫头去世时面容上的不安心,二月红还是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待张启山。


张启山看着他,似是在等他说些什么,二月红张了张嘴,又闭上,移开了目线。


张启山叹气,甩了甩手,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身形一顿,“二爷,夫人之事,我很抱歉。”


二月红看着张启山的侧脸,轻轻应了一声,“佛爷已做了最好的安排。”


这几日半醉半醒之间,二月红想了许多。张启山确实做了最好的安排,墓穴之中早已被改造成适合人居住的面貌,又有人把守,在九门的影响下,长沙没有人敢随便下斗,张启山甚至借来了狗五所养最灵敏的狗守着门口,费尽了心思。他是长沙的布防官,一举一动都必须公平服众,能为自己做到如此,着实不易。


 “好好给夫人下葬吧。”半晌,张启山留在一句话,消失在房门口。




夫人下葬的那天张启山在门口站着,长沙城的百姓碍于张启山的面儿便没有对二月红指指点点,出殡还算顺利。二月红在祖坟前站了半日,回首发现张启山仍站在自己身后。


“佛爷,内子在信中让我活下去,我不会做傻事。”


张启山点头,又摇头,“你日日饮酒,如此活着,便与死了有什么分别?”


二月红默然,“家国山河,功成名就,本就非二月红所追求之物。”


张启山垂下眼睑,同样的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年轻的时候,二月红便说过,此生只想闲云野鹤,乐得逍遥。那时他还不是佛爷,二月红也还会唤他“启山。”


沉默的当口,只听二月红叹了一声,“如今,只是这戏,也无法唱了。”


“休要胡说,你想唱,便唱,谁敢非议。”张启山皱眉。


“人言可畏。”二月红笑了笑,“佛爷不该为了二月红落下口舌。”


“此事尚未查清之前,你便没有——”张启山话没说完,二月红身形一晃,把张启山拉入墓中,一个跟头反手关了墓门。


“嘘——”他平息静气听了一会儿,对张启山做了个口型,“有伏兵。”


张启山蹙眉,他轻功不如二月红,耳力自也没有他好。二月红眯起眼睛,冷哼了一声,“有不少人,训练有素,看来是盯上我们许久了。”


“陆建勋。”张启山咬牙,眼神冷冽,“夫人出殡还来叨扰,看来他是嫌命长。”


“红家祖墓,是没有那么容易接近的。一步一步,若非跟着我走,迟早会死于先人机关。”二月红握紧拳头,“祖墓下有通道通回红府,佛爷,跟着我走。”


二月红绕道棺木背后,在地上摸了一阵,按下一块地砖,地便陷下一块,二月红眯了眯眼,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墓下的路九曲十八弯,跟在二月红身后,绕来绕去,走了有一个多时辰。张启山看二月红顿了脚步,便也停了下来。“到了。”二月红轻声道,又侧头细细听了听,啧了一声,“上面有人。”


张启山眉头紧锁,“上面是红府?”


“是我房间内的密室。”二月红点头,“知道这密室存在的,世上理应不出三人,究竟……”


“让我先上去。”张启山向前走了一步,按住二月红就要移开石板的手,“不论是谁,在长沙城内,总要给我三分薄面。”


二月红想了想,点头,“你……小心些。”


张启山笑了,双手用力,翻开石板,一个翻身便上了去。


盖好石板,便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佛爷,今日倒是好雅兴来红府一游。”


“陆建勋。”张启山眯起眼睛转过身,“彼此彼此。”


“佛爷,可知二月红身在何处?”陆建勋搓着双手,老神在在的询问道。张启山笑了笑,“我自是前来探访,又怎知二爷不在府内?”


“佛爷,您可别再包庇二月红了。”陆建勋嘴角带笑,眼神犀利,“这是今日上峰发来的电报,你看看吧。”


张启山接过,读完后,眉头越锁越深。


“上峰说了,二月红与佛爷情同手足,这红府叛国一案,为免落人口舌,便由我来彻查。”陆建勋说着,假模假样的欠了欠身,“还请佛爷早日告知,二月红的去向。”


张启山咬牙不答,陆建勋又道,“佛爷若是不说,我便自己派人下去查看,还请佛爷让路。”


张启山忍了又忍,刚要发火,便听地面一阵窸窣,二月红翻身从下面上了来,冷冷的看着陆建勋。


“你如何知此密室所在?”他解了披风,冷哼一声。


“二月红,你在长沙城还算个角儿,我给你留三分面,请你识相些自己跟我们走,免得打起来,伤了和气。”说着,陆建勋看了张启山一眼,眼神里颇有内容。


张启山刚想要说什么,二月红向前一步,打断陆建勋的话,“我同你回去便是。”


“好,是非清白,陆某定当查个清清楚楚。”陆建勋笑了,“来,带二爷去天牢。”


旁边的陆家亲兵伸手扯住二月红的手臂,给他戴上了镣铐。张启山冷哼了一声,一手拍翻一个,“尚未查清之前,二爷尚在九门提督之列,岂容你们说铐就铐!”


二月红按住张启山手腕,摇了摇头,“佛爷,没事的。”


张启山看他,眼神复杂,“你——”


“我信你,佛爷。”二月红笑了,又重复了一遍,“我信你。”


陆建勋看着两人,冷哼一声,转身沉声说道,“带走。”


张启山看着二月红的背影,狠狠的握紧了拳头。






4.


“佛爷,你怎么还是让二爷被陆建勋带走呢——”得知此事的八爷嘟嘟囔囔的表达不满,张启山按着额角,“凭他还不能对二爷不利。”


“这不怕君子怕小人,明着来二爷防得住,这他要是来阴的折磨二爷可怎么办。”


“……”


张启山强行压住内心的烦躁,刚想开口,门口副官端着一叠文件进了来,脸色十分不好。


张启山心下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他强忍了住,平静的问了句,怎么?


“上峰来了,请您去陆府。刚刚找人把牢里那家丁带了走,恐怕——”


张启山脸色一变,“走。”




到了陆府,张启山踏进门,便看到二月红跪在地上的背影,上峰坐在上座,陆建勋在一边站着,脸色得意。


“长官。”张启山欠身示意。


“嗯。”长官放下茶杯,“启山,二月红通敌叛国的案子,小陆都和我说了。”顿了顿,他晃了晃茶杯,“九门提督情同手足,你下不了手,并非办事不利,我也能理解。”


一边的陆建勋笑了一下,张启山瞥他一眼,抬高下巴,“长官,此事另有内情,我只是不想放过真正的幕后黑手,也不想污蔑了二爷。”


“还有何内情?红府的下人都说了,书信是二月红亲口交代,让他交给日本人的。”陆建勋对着跪在另一边的家丁努了努嘴,又冷笑着看向二月红,“看来这九门提督,当得是太舒服了。”


“我没有。”二月红跪着,咬着牙一字一字说道。张启山侧头,看到他嘴唇毫无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禁蹙眉。


“二爷,你——”


眼神飘动,张启山看到二月红袍子的末端红的有些异常。他蹲下身,掀开衣角,瞪大眼睛看着已经被血浸湿的裤腿。


“陆建勋,你竟动用私刑!”张启山一章把陆建勋面前的桌子拍的稀巴烂,“你好大的胆子!”


“佛爷,二月红轻功了得,为防逃走,不得已才挑断他的脚筋。这是长官的意思,佛爷莫见怪。”陆建勋有点发怵,但还是故作镇定的退了一步,直视着张启山的眼睛。


“张启山,你在长沙是过得太顺风顺水了,眼里可还有一丝军人的章法!”一边的长官有点怒意的站起身,“你可还将我这上峰放在眼里?”


张启山没有回答,看着陆建勋冷笑了一声,“长沙是我张启山的地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对我指手画脚。”眼神对着陆建勋,话中锋利带刺,却显然另有所指。“二爷双腿若是有碍,我定让你陆府上下不得安宁。任你逃到天涯海角,至死不休。”


张启山一席话说的犀利,连官高一级的上峰都要悸他三分,他轻咳了一下,“无论如何,这事算是查清楚了,二月红理应死刑,无须再议。”


张启山还是挂着冷笑,“谁敢动我九门的人!”


跟着来的张家军举起长枪,对着堂内的陆建勋和上峰,张启山扬起下巴环视四周,“张家在,二爷在,九门在!”


“说得好!”门口传来一阵狗吠,外加一句大声的喝彩。张启山回头,被一条大狗扑了个满怀,“哈哈,佛爷,你可是除我之外唯一能与我这黑背亲近的人。”吴老狗抱着三寸钉一步一摇的走进来,八爷走在一边,身后跟着解九以及其余几门的人,以及刚刚当上四爷的陈皮。


张启山放下大狗,大狗转了个头,眼露凶光的对着陆建勋发出磨牙的声音。


“张启山,你就是这样管理长沙的?”上峰皱眉,“一群土匪,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两颗铁弹子便贴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陈皮冷哼一声,“我师父也是你这种人能抓的吗!”


霍仙姑笑了笑,眉眼间风情万种,“弄得一地是血,可怎么收拾。”


“我陆府可容不下这么多尊大佛。”陆建勋有点冒冷汗,“佛爷,您看您这是——”


“少废话,你他娘的做了这么多小动作想要离间九门,真当我们不知道?放了我师父,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陈皮上前一步,眯起眼睛,“还有这不知哪里来的长官,少对我指手画脚的。这里是长沙,是九门的地盘,天高皇帝远的,少他娘的摆官架子。”


陈皮虽然和张启山不对付,不过当下还是心朝着九门,掂着手里的铁弹子,冷笑的看着陆建勋等人。


剩下的几门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冷眼看着陆建勋。张启山心下感慨,九门门内虽利益争端颇多,但对外便一致了起来,无关兄弟之情,只是一门破,门门破,这道理大家想是都懂。他笑了一下,上前一步,“长官,您也不想这长沙好不容易形成的安定局势就这么破了是吧。”言下之意,你若动二月红,我便能让长沙不得安宁。


上峰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众人,又侧目看了一眼陆建勋,思忖半晌,叹了口气,“启山,我信你的办事能力,此事另有内情,我也不再追究,交由你们处置吧。”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陆建勋,“小陆是我派来帮你的,希望你们好好合作。”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去。陆建勋咬牙,看着仍然冷笑着的张启山。


“我不是好脾气的人,你也知道,我也是一个倒斗的,只是身在官场,难免收敛些。现在别人骑到我头上,我不会不理。你断二爷两根脚筋,我便砍你一条手臂,公平的很。”张启山闪身抽出一旁黑背老六的刀,冷笑的站到他身边,慢吞吞的说。


副官站在八爷身边,八爷拍手叫好,“好多年没看佛爷这么动怒了!”


陆建勋战栗着开口,“佛爷,我——”


张启山拽过他的手臂,按在桌上,手起刀落,砍在手指前两寸的桌面上,倒吓得陆建勋大吼一声,一头冷汗。


“你欠我一条手臂,以后离我九门远一些,我还能让你在长沙城里过几天安生日子。”张启山拔出刀,转手还给黑背老六,“谢了,六爷。”


黑背老六点头,又看了一眼陆建勋,没有说话。


张启山不再看他,低下头检查二月红的伤势。伤口已经结痂,只是流的血早就浸湿了地毯,看来二月红已不知道在这里跪了多久。张启山咬着牙,“红二,撑得住吗?”


二月红勾了勾嘴角,“死不了。”


解九上来把了把脉,对张启山点了点头,示意没有生命危险。吴老狗吹了个口哨,把围着陆建勋转来转去的大狗叫回来,乐呵呵的说,二爷没事便好。


霍仙姑甩了甩头发,笑的意味不明,“佛爷,这可欠我们一个人情了。”


八爷附和着,“没错,还是得算爷机智喊了这么多人来,赶明儿佛爷得请我大吃一顿,再送爷几个宝贝玩玩。”


张启山瞥了他一眼,八爷立刻不做声,嘟嘟囔囔的说那么凶干嘛我不就开个玩笑。


张启山没心思和他嬉闹,低下身子,示意二月红上背,“我背你。”


二月红笑着趴在他的背上,轻轻问,“你说,我以后要是瘸了怎么办?”


“我养你。”张启山回答的简短而坚定。


“养我?我很贵的。”二月红贴着他的耳朵,失血过多让他有点昏昏欲睡。


“我张启山养得起。”


二月红轻轻的笑出声,睡过去之前,他慢吞吞,却又清晰的说,“嗯,我没信错人……”






5.


二月红的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只是他以轻功见长,这突然伤了腿,让张启山心疼不已。




“佛爷,我说回家,并不是指回你家。”二月红哭笑不得的看着亲自端来补品的张启山。


“都一样。你遣走了所有下人,回了红府,谁来照料你?”张启山晃了晃粥碗,“烫,凉了再吃。”


“你最近似是很闲。”二月红摇了摇头,“让下人端来给我就行,何必跑一趟。”


张启山笑,“二爷是不满意我伺候你?”


二月红扬眉,“不甚满意。你看,一桌大补,除了这粥,没些清淡的。”


张启山歪过脑袋,“你面无血色,补了再说。”


二月红失笑,没再言语,慢悠悠的喝着粥,张启山便坐在床边看着他,导致八爷进门的时候便见了这佛爷含情脉脉的盯着二爷,直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老八,找我何事?”张启山瞪他一眼,起身问道。


“没事,就是来看看二爷身子恢复的怎么样。”八爷溜到二月红身边,“二爷,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无碍。”二月红摇头,“只怕这腿还没好,我便要气血翻腾身亡了。”


张启山失笑,“你对我张府的伙食当真如此不满。”


二月红歪过脑袋,刚要作答,副官从外面进来,欠了欠身,“佛爷,二爷,八爷。”


张启山扭头,“何事?”


“尹家小姐来了。”


张启山蹙眉,“新月饭店那位?”


副官点头,张启山摆手让他退了出去。二月红笑,“佛爷好桃花。”


张启山哼了一声,门外便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张启山!”


二月红眨眼,做了个请 的手势。张启山瞪他,“你乖乖吃饭。”回身出门。


低下头继续喝粥,二月红有意无意的问了句,“新月饭店和佛爷有何渊源?”


八爷坐在一边啃着从二月红盘子里顺来的鸡腿,“哦,这就说来话长了。当年啊,佛爷在新月饭店连点三盏天灯,一战成名。便与这尹家小姐结了缘。差点谈婚论嫁呢。”


二月红眉角跳动了一下,“哦?是什么宝贝,让佛爷这样上心。”


“这就更传奇了,那次新月饭店拍卖的,不是实物,而是一位早已隐世的玉石雕琢大师的手艺。价高者可得到大师亲自为之雕琢玉石的机会。佛爷也不知怎么着了魔,三盏灯就烧光了半年的收成,坊间传呀,佛爷是为了迎娶尹家小姐,可后来又没了下文,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二月红嗯了一声,没再言语。八爷凑过来,“二爷,你素来与佛爷亲厚,佛爷有没有给你展示过他一掷千金的成品?我可是好奇的紧。”


二月红看他一眼,“我与佛爷的关系并未如此亲密,你若好奇,该去问问尹小姐。”


八爷听出了二月红言语中的不耐,装模作样的在空气里嗅了嗅,“哎呀,二爷,你有没有闻到酸味儿?”


“……”二月红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我虽腿脚不便,打你还是绰绰有余。”


八爷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的窝到一边,腹诽着二爷和佛爷呆久了,性子都残暴了起来。


“老八,过两日是丫头的头七,你能否推着我出去走走,我想去买些丫头喜欢的东西。”二月红放下粥碗,转头看八爷。


“行啊,不过不用与佛爷说么?”八爷放下鸡腿骨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张启山知道时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的样子,打了个冷战。


“不用。”二月红摇头,“我又不是被他囚禁在这里,不需经他同意。”




齐铁嘴把二月红推出房门的时候,正巧楼下张启山和尹新月正唇枪舌战。


“我好不容易来一次,来了你就让我走,你把我尹新月当什么人?”


“尹小姐,礼我收了,我也同意你在这住一晚。只是我公务繁忙,长沙又不太平,实在没有精力保护小姐周全。万一出事,只怕令尊——”


“我爹都同意我来了,你就别担心这担心那的了,怎么婆婆妈妈的。”尹新月嗤了一下,打断他的话。


二月红轻笑,八爷吸了口气,“这世界上这样与佛爷说话的倒是只有尹小姐一人。”边说,齐铁嘴边把二月红背下楼,放在轮椅上,推出大厅的时候,引来正在吵架的两人的瞩目。


“那什么,二爷想出去走走。”齐铁嘴看看这看看那,心里大叫不好。


“我派人跟你去。”张启山伸手就要叫人,二月红制止他,“不用,老八陪我就行。”


“这位是?”尹新月打量了一下二月红,二月红笑了笑,“在下二月红。”


“叫二爷。”张启山瞥她一眼。尹新月哼了一声,“你的朋友都那么君子风度,怎么就你,跟个土匪似的。”然后转向二月红,“二爷,苦了你了。”


二月红轻笑,“佛爷,我们走了。”




出了门,二月红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


这个季节的长沙并不暖和,他裹紧大氅,在街边买了些小物,又走了几圈,就没了兴致。


张启山早就发出告示,说二月红是被奸人所害,并无通敌叛国。长沙城的百姓向来信张大佛爷,便不再为难二月红,只是尊称一声二爷,到底带了些别的感情。二月红倒是不在意,转了几圈,便和齐铁嘴说,回去吧。


齐铁嘴正冷的哆嗦,忙答了句,“得嘞!再不回去怕是佛爷要搜城了……”


“回红府。”二月红侧目,淡淡的说。


“啊?”齐铁嘴楞了一下,“不要吧,佛爷会煮了我的……”


“说是我的主意。”二月红的声音了没什么感情,齐铁嘴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得,二爷您可得保护我,我不想被佛爷活埋。”




傍晚的时候,张启山站在院子的佛边,看着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齐铁嘴在门口磨啊磨,站在门口的副官实在看不过眼,“八爷,您是进不进啊?”


“那个,告诉你们佛爷,二爷回府了。”齐铁嘴说完便闪电般消失在街口,副官愣了一会儿,暗骂一句,硬着头皮转身走向张启山。


“佛爷,二爷……二爷回府了。”


张启山垂下眼,咬了咬下唇,“知道了。”


“佛爷……”


“回去吃饭吧。”张启山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回屋。




晚上下起了极大的雨,二月红坐在房里,一个人听着雨滴打在瓦片上,然后滴落在门前的空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红府上下只剩了他一个人,他转着轮椅,来到窗边。雨丝从半开的窗里打进来,微微打湿了他额前的发。


他需要时间静一静。


自府中出事以来,发生了太多事,丫头过世,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悲伤,如今对着这空落落的卧房,倒是终于生出了一丝悲凉来。


只是这悲凉中,还掺杂着一些别的元素。二月红不禁第一次对自己起了厌恶。


他不愿意承认,但又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在张府的几日,他是没有想起丫头的,似是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还没有丫头,没有佛爷,没有二爷。


他想起和张启山最后一次下斗,那时明明已经许久不联系了,自己却偏偏任性了一次,把张启山从公务中抢出来,硬是让他陪着下地。


可惜的是那是个空斗,开完棺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大笑起来。笑声渐止后,二月红说,这是我最后一次下地了,我要成亲了。


他记得那时候张启山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笑着说,恭喜。


“是我自小便相识的丫头。”二月红靠在棺木上,看着空荡荡的墓室顶说。


“你在这告诉我,也不怕晦气。”张启山拍了他一下,“走吧,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那时候他是期待着张启山阻止他的,张启山说出恭喜之后,他竟然有点恼怒。


真是恶劣。二月红摇了摇头。




张启山此时也站在卧房的窗前,听着外面的雨声。


那人府里连个下人都没有,自小娇生惯养的少爷,也不知现在习不习惯。张启山叹气,摇了摇头。


“佛爷,张启山!睡了吗?”门外尹新月探出头来,“没睡啊,发什么呆呢!我好无聊,你陪我说说话。”


“你还不睡?”张启山挑眉,“大半夜的往男人房里跑。”


尹新月笑了笑,“干嘛,我还怕你对我图谋不轨?”她在张启山的沙发上坐下,“那个二爷,今天没回来?”


张启山不语,“你这次来干嘛?”


“度度假,逛逛街,看看你。”尹新月撑着脑袋,“不要一脸警惕好不好,我都被你拒绝了这么些年了,不差这一年。”


张启山笑了笑,“你从小便这样。”


“我爹在家常说,佛爷不下斗了,新月饭店可是少了一半的货源。”


“令尊抬举了。”张启山挑眉,尹新月凑上来,“张启山,张大佛爷,要前有钱,要兵有兵,要地位有地位,就差这一位枕边人了,佛爷,可是已有心上人?”


张启山撇了撇嘴角,“与你何干?”


“可是你赠玉之人?”


张启山蹙眉,“我以为新月饭店绝对保密顾客的隐私。”


尹新月笑,“我可是新月饭店的大小姐,我想知道的事怎么有人瞒得住我?”顿了顿,“说嘛,你赠了谁?”


张启山把她从沙发上提起来,“你快回去睡觉了。”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啦。”尹新月摇头晃脑的笑着,“我回去睡啦,你也早睡,晚安。”


“这小祖宗。”张启山按了按眉心,在沙发上坐下。


说道新月饭店,和张启山还算有点渊源。张启山还在东北之时,家族里便时常将斗里的好物销给新月饭店,一来二去,加上张启山来到长沙之后渐渐功成名就,当年又在那连点三盏天灯,和新月饭店之主便保持了良好的关系,这尹家小姐更是对张启山一见倾心,从十几岁开始被张启山拒绝了那么多年,倒也不恼。


又说起那三盏天灯,张启山苦笑了一下,他几乎散尽家财才求到高人雕琢一对玉佩,尚未赠予,便听闻那人就要成亲。


那人笑着说出口的时候,张启山正握着成双的玉坠,再有一秒,便要送出手。


他还记得二月红交给自己璞玉之时得意的样子,“你看,这是我在洛阳弄到的,废了我好大工夫,这成色举世无双吧。”


张启山看着炫耀的人,失笑,“是是是,那这璞玉,二爷给了我不心疼?”


二月红啐了一口,“谁说给了你?我不认识什么能工巧匠,你帮我打了,我要赠予我未来的心上人。”


“那便仍是赠与我,有何分别。”


彼时,张启山还能笃定的说出这句话,后来再见了这对坠子,倒变成了一种讽刺。


二月红成亲那日,他找人将那玉坠包了,用了上好的锦盒,作为贺礼送去了红府。


“你赠予你的心上人吧。”张启山是笑着说的,“我并未食言。”


二月红那日说了什么张启山已经记不得了,他只记得二月红一袭红衣,笑的好看又幸福,眼里仿佛有星辰大海。


他还记得那日回了张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杯杯的灌酒,门外副官一声声的劝。直到第二日二月红登门拜访,张启山才从一堆酒杯中起身,整好衣衫堆上笑容。


“佛爷。”二月红抱拳,张启山看到他的袍子上并未系上那颗玉坠,神色有点恍惚。


“嗯?二爷新婚,怎么来了我府上。”宿醉让张启山讲话有些口齿不清。面前的人皱着眉,“佛爷怎么饮得如此醉?”


“礼物可还满意?”张启山带着酒气。


“雕工精细,不知佛爷从何处结识如此高人?”


张启山笑了,“二爷厚爱,只是张某人的劣作罢了。”


看不出二月红信不信,张启山也不在乎他信不信。二人突然没了言语,面面相觑了半晌,张启山强压着醉意下想拦过面前人把他绑在身边一辈子的念头,慢慢的说,“二爷,新婚快乐。”


之后两人越见越少,见了面也只是寒暄几句,道一声近来可好。


其实也不是没有动过邪念的。张启山苦笑了一下,他时常想,若是没了丫头,二月红的生命里便仅剩下他一人。丫头去世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心里甚至有一丝欣喜。


败类啊。张启山暗暗骂了一句,又垂下眼眸,沉思了起来。




这样两人分隔两处,同时发着呆过了一宿,天亮起来的时候,二月红终于有了一丝睡意。他好容易把轮椅挪到床边,正准备上床时,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二月红警惕的回头,克制住脸上没有表现出惊讶。他自幼练习轻功,耳力极好,刚才更是坐在窗边,竟没有听到一丝脚步声,想来就算不如自己,也定是个高手。


而在看清来人是谁是,二月红送了一口气,又将大部分力气花在了不要露出笑容上。




门口,张启山裹着黑色的大氅,慢慢的摘着手套,见二月红回头,笑了一下,“长沙这季节可是太凉了。”






6.


“府上没有热茶,怠慢佛爷。”二月红从茶壶里倒出一杯早已冷去多时的茶,张启山挑眉,“茶倒是好茶。”又抿了一口,“凉的很。”


二月红笑,“不用陪尹家小姐?”


张启山放下茶杯,“住的好好的要回来,可是因为她?”


二月红摇头,“丫头头七,我想陪陪她。”


张启山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嗯。”顿了顿,又说,“你这府里没个下人,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我明日让管家挑几个机灵的送来你府上。”


二月红想了想,“我说不有用吗?”


张启山摇头。二月红失笑,“那便谢了佛爷。”


“你连药都不拿,当真不怕瘸了?”张启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二月红笑起来,“有佛爷承诺,红某人还真不怕。”


张启山摇头,“你呀。”顿了顿,问道,“二爷,当真不回……不去我府上暂住?”


二月红看他一眼,“佛爷公务繁忙,不便叨扰。”


“我何时觉得你叨扰了我?”张启山叹气。


“家国天下,大局为重。”二月红拿起茶盅,话里有话,“佛爷,你是九门之首,要无牵无挂才是。”


张启山看了他一会儿,长叹,“二爷说的是。”




张启山的效率很高,傍晚时分张府的下人便来了红府,恭敬的排在院中。二月红推着轮椅出来看,说是像下人,倒更像亲兵。二月红看着他们排列整齐的军人做派,摇了摇头。


“我倒似是被你们佛爷关在此处。”他半开玩笑的对带人过来的副官说,副官笑了一下,“二爷,这都是佛爷信得过的人。”


“行了,让他们别站着了。”二月红摆手,“替我谢过佛爷。”


回了屋,二月红自己换了药,把自己挪到躺椅上,闭目养神了起来。没过一会儿,门口传来齐铁嘴的呼唤,“二爷!”


二月红无奈的睁开眼睛,“我这一伤,倒是比登台唱戏时更少时间休息。”


八爷笑嘻嘻的探进脑袋,“这不是,怕您不去梨园了闷着吗?”


“九爷,你也来了。”二月红颔首。


“二爷,你这可真是重兵把守,我们差点没进来。”齐铁嘴不满,“佛爷干嘛呀,给红府围的那么严密。”


“随他高兴便是。”二月红笑了笑,解九说,大约是怕陆建勋再来找麻烦。


“佛爷是和老八呆的久了。”二月红调侃,“婆婆妈妈起来。”


齐铁嘴不悦,“我什么时候婆妈了?佛爷啊是太看重二爷了,着急的紧呢。”


二月红不答,齐铁嘴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佛爷对二爷情谊深重云云,被解九打断,“你别吵闹,扰了二爷府上的清静。”


二月红摆手,“无妨。”


三人闲聊片刻,便有人端上晚餐,一水清淡的菜色。“二爷,这是佛爷亲自挑的菜色,您看满意吗?”端菜的下人问道。二月红尝了几口,“不错,替我谢了佛爷。”


“二爷……你说,你就住佛爷府上多好,还省得我来回跑。”八爷嘟囔着,二月红瞥他一眼,解九糗他,“谁也没让你来。”


“这不是那谁——哎呦,掐我干嘛?”八爷捂着手臂不满。解九咳了一声,“休要多语。”


二月红笑了笑,“佛爷让你们来的?”见两人不答,又叹了口气,“转告佛爷,我不怕闷,不用多花心思。”


八爷歪过脑袋,解九挑了挑眉,没有作答。又坐了一阵,两人便告辞离去。


二月红看着他们离开,放下了筷子。


其实他并没什么胃口,菜色很精致,他却尝不出什么味道。倒是那杯茶,像是苦到了心里。




头七那日,二月红在祠堂呆了一天。有些旧识倒是有心,来上一炷香,二月红挂着笑一一谢过后,便是黄昏时分。


祠堂渐渐冷清了下来,二月红看着亲手书写的灵位出了神,未曾注意身后有人走近。


“二爷。”身后的人低低唤他,二月红回头,见张启山披着大氅站在门口,身上带了些屋外的寒气。


“来了。”二月红点头,张启山向前一步,向着灵位恭敬的鞠躬。二月红看着他,不语。张启山立了半晌,转过头看他,“二爷……留不留张某人吃一顿饭?”


二月红轻笑,“怎么,府上的菜还没吃腻,换个地方仍要尝尝?”话语上糗人,却到底做了手势吩咐下面多准备一副碗筷。


“你我许久未曾一起进餐。”张启山坐下的时候说,“有些怀念。”


二月红似是没有听到,给张启山倒了杯茶,然后夹了一筷子菜,“吃吧,过会儿菜凉了。”


张启山叹气,拿起筷子。一餐无言,二月红搁下筷子的时候,张启山早已吃完盯着他看了半晌。


“有何好看?”二月红不明所以的摸了摸嘴角,“可是沾上了米粒?”


张启山摇头,“想看着你罢了。”


二月红端起茶盅,“佛爷,莫要再难为老八,他也有自己的营生,我亦不需他陪我解闷儿。”抿上一口茶,抬头对上张启山的眼,“我并非如佛爷想象的那般脆弱。”


“我从未低看你。”


“我知道。”


沉默。


半晌,张启山叹,“你我之间几时有了如此大的距离。”


二月红摇头,“佛爷,我没有离开过。”


“我亦并未将你推远。”张启山似是带着一些痛苦,“我张启山从不信命,我不信我想要的东西会得不到,但你……”他顿了顿,无意中握紧了拳头,复又松开,自嘲的笑了笑,“你可知,我在为夫人上香时,心里所想?”


二月红摇头,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说。”


张启山看他,二月红垂眸,“因为……我也是一样。”看对面那人愣了楞,二月红笑了笑,有些悲凉,“我们……真是不折不扣的人渣败类。”


“你……”


“佛爷,”二月红打断他,“有些距离,有,比没有好。”


“山河将破,儿女情长。”


“你要在这路上走得更远些,更高些,便不能有牵挂,亦不能有软肋。”


张启山一怔,随即笑起来,“好,好一个山河将破,儿女情长!”他端起茶盅,抿了口茶,眉头皱了又舒,茶氤氲起的雾气化在他的一声长叹中,“这茶,当真是苦进人心里。”




是夜,张启山回到自己的卧房,口中似还留着二月红所沏的苦茶,满是涩意。


“山河将破,儿女情长……”


二月红,这是将自己所说,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他想起很久之前,梨园后台,自己抱着手站在一侧,看二月红精细的在脸上勾勾画画,“当真是一门精细的手艺。”


“你今日倒是清闲,不是不爱听戏吗,怎么想起来这梨园?”


“今日你初登台,怎么着,我都得来捧个场。”张启山上前,从二月红手里接过眉笔,“我替你画。”


“精致的活儿,你不会的。”二月红笑着抢回,“还是你想为未来夫人画眉,先在我这儿练习了?”


“胡说什么。”张启山低声斥他,二月红转眼看回镜子,“你呀,当真需要一个精致的女子照料你,看着整齐的一个人,却总是那么粗糙。”


“我有你便够了。”张启山握住他的手腕,二月红放下笔,笑着起身,“怎么,嫌我烦了?”


“哪儿敢。”


“散场之后,要不要去府上坐坐?”


“今儿如此主动,莫不是有诈?”


“若是怕便别来。”


“我张启山几时害怕过?”


当夜,张启山便歇在了红府,第二日,在二月红的塌上搂着他醒来。戏服、玉串散了一地,暗暗勾画着昨夜的一室旖旎。


“醒了?”张启山在怀中人的额角印上一吻。二月红蹭了蹭,没睁眼,过了一会儿,张启山圈住他,“红二,我有事与你说。”


“何事?”二月红微微抬了一下眼睑。“我还困着,你要说便说。”


“长官让我当长沙的布防官。”张启山收了收手臂,感觉到怀里的人震了一下,“升官了,好事儿啊。”


张启山嗯了一声,二月红往他怀里钻了钻,埋首在他颈间,轻轻哼起小曲儿,张启山笑,便由着他,过了一会儿,二月红收了声,“嗯,好事儿,到时候,功成名就,家国天下,再娶上一位夫人,儿孙满堂……”


张启山蹙起眉头,捏着二月红的后颈,“山河将破,儿女情长。家国尚未光复,又谈何小家?”


二月红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言语,又睡了过去。那日直到张启山离开,二月红都闭着眼睛,似是困极。张启山便没有喊他,悄悄的离了去。


是从那时开始产生的距离么?张启山叹了口气,合上眼睛。




二月红也是一夜难寐。他觉得自己好多天没有睡好觉了,脑袋里这样那样的念头杂乱的形成一个又一个的迷宫,比古墓中最凶险的机关还要难走。


他推着轮椅来到窗前,打开窗子看向天空。零碎的几颗星星点缀着黑色的夜幕,显得孤独又寂寥。


就似此时的自己。


二月红叹了一声。


他自认是一个很窄的人,一生所愿,仅是逍遥自在,清闲自由,他无意家国,无意功名。而张启山的心,宽似大海,心中有国家,有百姓,而他二月红所占,仅是汪洋大海中的一角。


他对张启山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他觉得张启山不该属于长沙这个小地方,他是人中龙,应该去更远的地方,应该爬的更高。


能去到高处的人,不能有弱点。


他握紧了一直随身放着的玉坠,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回身来到书桌边,提笔,落下,想了想,又撇去这张,换了张新的,慢慢的写下,启山 亲启的字样。


写完后,他小心的将信纸塞进信封里,又将玉坠中的一个装入锦盒中,压在书信上。




   我说你替我打了,要赠与心上人。 


   我并未食言。


   望君见物如见我。


   盼太平盛世,家国光复。


   那时,你知去何处寻我。


   二月红 字。






7.


张启山看到信的时候,二月红已经离开近半月。


那人走的不声不响,齐铁嘴曾试探的问,佛爷,长沙城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佛爷双眼,您当真不知二爷离开?


张启山默默不答,半晌,叹了口气,“他该活的更自在些。”


“那佛爷一早就知?”


“知又如何?”张启山道,“老八,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


“得得得,我不操心你俩这档子事儿了。”齐铁嘴不满,“只是二爷腿上还有伤,这一去也不知目的地是何处,真叫人担心。”


张启山看他一眼,“我自知道他离去,便知他要去何处,也能护他周全。”


齐铁嘴嘟囔一阵离去后,他专心看信,寥寥几行读了几个时辰,左手扶着锦盒。


“心上人……”他喃喃的重复,又无奈的笑了笑,“你就这样走了,我怎从未知你是如此心狠的人……”




之后张启山繁忙的公务上又加了一条“每日听取二爷行程”的工作,派去的人每日传书回长沙叫张启山放心,张启山看过之后,仔细的收在书架上,叹声,“平安便好。”




二月红是怎样的本事,他并不是不知道张启山的人每日都跟在身后不过几米,这是张启山最大的让步,他也不恼不出声,由他们跟着,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弯着眉眼与身后人打招呼。


他在长沙周围逛了几月,药总在快要用完的时候被人悄无声息的补上,每到一处落脚客栈便早已有人打点好,二月红无奈的莞尔,“还真是被这人囚得死死的。”


辗转几月,腿上的上也好的差不多了,二月红弃了轮椅,四处转了转,然后去火车站买了票,上了火车。


那夜张启山收到的文书中写着,二爷前往杭州。


张启山挑眉,笑了起来,“果真如此。”


九门中,数狗五爷性格最好,张启山和二月红自也与他交好。五爷时常说,杭州乃江南水乡,人杰地灵,最是适合二爷这样精细的人,听得多了,二月红便也和张启山说,等我老了,唱不动戏,你陪我去杭州度过余生。


“长沙城哪儿不好?”张启山搂着他问,二月红道,“离这些事远一些,活的便更自在些。”
顿了顿,又补上,“或者,待你完成家国大业,我在那里等你可好?”


张启山收起文书,又不禁叹,从头到尾,都是二月红在为自己打算,包容着他的理想和信念,为他牺牲着。


而自己,却连爱他都不能专心,亦说不出口。


承诺对于他们这样的人,都是太重的东西。


把收文书的盒子放上暑假,便听到了副官的敲门声,“佛爷,上头的电报下来了,让佛爷去北平。”


张启山眯起眼睛,“知道了。”


不会太久了。


他握紧随身带着的玉坠,喃喃,“红二,不会太久了。”




“二爷,局势正紧张,您倒是自在。”


二月红坐在竹榻上,摇着扇子,“家国光复,只是早晚的事儿,这不是我操心的事儿。”


他在乎的,只是那人能否平安罢了。


杭州的府邸没有长沙的大,不过对于二月红一人便已足够了。


他没想到张启山连这里都一早安排好,张启山曾说过,你既想去,我便一早在那儿为你建好宅子梨园。彼时并未当真,现在坐在这里,倒有了些感慨之感。


梨园与红府仅一街之隔,二月红兴致起来的时候,便会去唱上一出。杭州城百姓间早已传开,那一直空置的红府来了一位长沙城的名角儿,身段唱腔都是一等一的好,于是想听他唱曲儿的人越来越多,场子又少,便成了一票难求的局面。


“爷,今儿去不去梨园?”管家还是在长沙时的那位,不知张启山用什么神通,将早已归乡的人请了来。他张启山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在乱世中,也能为别人撑起一片和平的天。


“不去,明儿是夫人祭日,无心开嗓。”二月红起身,理了理袍子,“吩咐下去,今晚做些夫人喜爱的小菜。”


“佛爷的书信来了,”管家答应了一声,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信封,“二爷,这次回不回信儿?”


“不回。”二月红接过信封,“给佛爷捎上一盒上好的龙井,再去城头李家包些糖桂花。”


回了屋,二月红拆开信封读信。张启山的字很有力,信中絮絮诉说着北平发生的事儿,末尾加了一句,不会很久了。


二月红笑了笑,“到底上了年纪,话都多了起来,写这么些字儿, 也不嫌累。”




局势反反复复,起了又平,二月红也不在意,一府一院一梨园,倒是自在。


长沙九门,在张启山离开长沙之后便也匿了名声,在乱世中为了自保用尽手段。二月红对此有些耳闻,但长沙的事,现在倒像是南柯一梦,有了些不现实的感觉。


八爷来过几封书信,又说给张红二人算了一卦,大吉,必能修成正果。二月红笑笑便放在了一边。


张启山在北平,虽然不再有长沙城的神话色彩,倒也走的顺风顺水。他本就是深谋远虑的人,在北平连连高升,过了几年便有了将军的军衔。北平城中的名媛贵族上赶着巴结,应酬、酒席接连不断,他谢过那些好意,把这些事处理的滴水不漏,久而久之,北平城中便有传闻,张大佛爷早已金屋藏娇,也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这些二月红都知道,他张启山能在二月红身边安排自己的人,二月红便也能在他身边安插心腹。


聪明人之间的恋爱就像是一场博弈,没有人会让步,也没有人会许下什么诺言。


二月红只给张启山去过一封信,说自己这里一切安好,末了加上一句,听说佛爷金屋藏娇,什么时候让红某人见见,是怎样的姑娘?


张启山的回信没几日便到了,寥寥几字写着,“照照镜子便知。”


二月红气的直笑,“你才是姑娘,没个正经的。”




冬去春来,又过了几年。二月红到杭州,也有十余载了。这日难得兴起,跑去了梨园,在后台描描画画之际,听小厮说,张大佛爷辞了军衔。


“哦?”二月红放下眉笔,他极少对后台的闲聊产生兴趣,见二爷兴起,小厮便来了劲儿,“那张大佛爷可是一个传奇了,从长沙到北平,从一个布防官到现在人人敬畏的将军,期间便只有十余载。听闻啊,现在这必胜的局面,便是张大佛爷在中操控,真是个神人。”


二月红笑起来,“是吗,有这么神?”


“那可不是,张大佛爷的传说可多了去了。坊间流传啊,佛爷爱看戏,便是因为纪念旧爱。也不知到时候能否有此荣幸,能在这梨园见到佛爷。”


二月红笑起来,“今儿爷心情好,吩咐下去加上一曲。”




开场,二月红身形灵动,在台上舞动身姿,看起来比平日更有余了些。


曲中,梨园门开了,门口进来一人,逆着光,看不清脸。


二月红倒是先笑了出来,他开场便不再放客的规矩,这辈子,只有一个人能破。


来人自然的在正中的圆桌上坐下,周围议论纷纷,都云这人是死定了,这桌二爷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人坐,这么多年,从未破过例。


看那人老神在在的喝了口茶,二月红收了表情,继续唱曲儿。


待两曲都终了,散了场,二月红没有回后台休息,而是一个翻身下了台,站在那圆桌前,敲了敲桌板,“这位子不能做,念您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我便原谅你这一次。”


来人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哦?那还烦请二爷告知缘由。”


二月红正经的说,“这位子,留给故人。”


“那现在故人卸甲归,红二爷,这规矩,还在是不在?”


看着那人笑的一脸灿烂,二月红也崩不住,笑了出来。“倒是多了贫嘴的本事。”


“我回来了,红二。”


二月红弯了眉眼,“张大佛爷,你可让我好等。”






8.


二月红坐在竹榻上吹着清晨的凉风哼着小曲儿,看着虚掩着的房门。屋内的人还在睡,他似是许多年未曾睡过一般,早晨起的时候,怎么推都推不醒。


无奈二月红只得搬开他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那人不舒服似的哼哼了两声,背二月红骂了一句,又不吭声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二爷,这早餐——”


“搁那儿,等他起来再吃。”二月红摆了摆手,管家见二爷心情好,也笑眯了眼,欠了欠身就退了下去。


小院清净,二月红吹着风有些愣神,迷迷糊糊昏昏欲睡的时候,张启山推门走了出来。


“困了?”他走到二月红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怎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早起。”二月红握住他的手,“倒是你,哪有个将军的样子。”


张启山笑,“我已经不是了。”


二月红就着他拉自己的力量起身,整了整袍子,“早餐都凉了,我让人做些新的。”


张启山不置可否的看着他,二月红瞪他,“看什么?”


“不真实。”张启山摇了摇头,二月红笑起来,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胡思乱想。”




食过早餐,二月红去屋里练功,本不让张启山跟去,无奈那人死皮赖脸,二月红被磨的没了脾气,“那好,只是进了屋不准——”他顿了顿,似是在思考措辞,张启山笑,故意逗他,“不准什么?”


二月红翻了个白眼,拂袖进屋。张启山失笑,“我可不想再被你卸下一条胳膊。”




年轻的时候,张启山便爱看二月红习曲儿,不带妆不换衣,眼波流转,步履生风,唱的不尽人意时眉头微微蹙起,张启山爱极了那张脸上的一颦一笑。


而每每张启山跟进了练功房,最后便一定以云雨之事为收尾。二月红为此没少和他打架,无奈张启山军人的力气超出二月红一大截,又总是占了先机,因而二月红总是败下阵来,认命的被他摆弄。唯一一次生气是张启山弄皱了第二日要穿上台的头面,二月红发现的时候怒极,当下就卸了张启山一条胳膊,然后把他踹下了榻。


张启山捂着脱臼的肩膀也不吭气,似是看出了二月红是真的生气,可怜兮兮的坐在地上抬头看塌上穿衣的人,试探性的叫,“红——”


“闭嘴。”二月红系着扣子,不看他。


“我——”


“说了闭嘴。”


张启山便真的闭了嘴,闷闷的看着他,二月红着了里衣,又穿好外衣,心疼的拿起那套头面,摆弄了两下,小心翼翼的把掉下的珠子串回去,把弄皱的地方抚平,挂在一边,才转头看张启山。


张启山还是裸着上身坐在原位,捂着肩膀,脱臼的手臂无辜的垂着。


二月红叹气,蹲下身,“忍一忍。”说着一用力,把手臂接了回去。


张启山哼了一声,扁嘴,二月红看他一眼,“疼不疼?”


张启山点头,又摇头,二月红蹙眉,“说话。”


“你让我闭嘴的。”张启山无辜的看着他,二月红无可奈何,“疯疯癫癫的,没个正形儿。”


“红二。”张启山伸出没受伤的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不要生气了。”




“哪能真生你的气。”面对近二十年后张启山的询问,二月红笑着摇头,“不过第二日要登台,不想太累才找个借口打发你走。不然那头面哪能放在那么触手可及的地方。”


“……”张启山思考了一阵,眯起眼睛,二月红暗道不好,又扯了扯嘴角,“反正你别跟来便是。”


张启山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失笑,“行了,答应你不做便是。”


“……滚。”




冬去春来,又是近十载。在这江南一方小小的院中,张启山和二月红度过了人生中最平静的十年。


这日清晨,二月红还是早早的起身,张启山睡至晌午,才慢慢的踱出屋,一眼便瞧见,这院里比往日更热闹了些。


“有客人?”他站在台阶上问道,二月红回头看他,身边的人不爽的声音传来,“佛爷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老八?”张启山瞪大眼,“怎么,不是移居国外了吗?”


“这不,回来看看你们。”齐铁嘴推了推眼镜,笑起来。眼角爬上了淡淡的细纹,鬓角也早已略显花白。张启山挑眉,“是吗。”


二月红摇着扇子,笑着看向张启山。张启山被看的不自在,一撩袍襟,在桌边坐了下来。


“佛爷,怎么样,这些年好吗?”齐铁嘴喝了口茶问道。张启山摆手,“好不好的,也就那样。”又覆上二月红的手,补了一句,“在他身边,自然好。”


齐铁嘴翻了个白眼,二月红用扇槟敲张启山的脑袋,“油嘴滑舌。”顿了顿,又道,“那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张启山楞了一下,转开视线,齐铁嘴看看这看看那,一拍额头,“啊,佛爷你还没给二爷说这事儿?”


张启山瞪齐铁嘴,“就你话多。”


“你不说,我也猜出一二。”二月红眨眼,笑起来,张启山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口,“老八,你也被找回来了,看来这事……是势在必行了。”


二月红摇着扇子,往后靠在竹榻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齐铁嘴已经离开,张启山坐在一边看着他。


“这天气,真让人容易乏。”二月红笑了一下,见张启山不语,又用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


“你如何知道我……”张启山顿了顿,似是不知如何说下去。二月红笑,“这些年,你都睡得不安稳。”他叹了口气,“我从没有早起的习惯,只是你到天光才能睡去,便让你睡得舒服些。”


张启山垂着眼睑,二月红伸手抚他蹙着的眉心,“没事儿,你能来,我很高兴。”


“我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不安定的。”二月红慢慢的说着,“能有个十年,也够了。”


张启山看他,长长的叹,“我真是自私。”


二月红伸手握住他的手,“九门不会怪罪于你。你为他们在乱世中谋得平安,也算是仁至义尽。”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半开玩笑的说,“只是我们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吗?”


张启山摇了摇头,“我从一开始便未想过让你随我同去。”


二月红看他,半晌,勾了勾嘴角,“我的人生里,没有几个十年了。若是不去,这怕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张启山,你舍得吗?”


张启山怔住,“红二——”


“你是怎样的人,我一早便知。我与你一起,也已经料到了结局。”二月红伸手摸了摸张启山的发,“只是这等待的滋味儿,我是再也不要尝了。”


二月红是个坚定的人,他认定的事儿,从没有后退过。张启山也不再说,半晌,起身环住二月红,“红二,我说的自私,并非是指九门……其实——”他顿了顿,“我动用了国家的力量,只是想解开自己的心结,我想知道,我张启山,在这天地间,究竟算是什么。”他把头埋在二月红颈间,“我张启山不信命运,因而不惧天地,但红二,我是真怕,怕你同我一起……入了地狱。”


二月红回抱他,低声又清晰的在他耳边说道,“你想要知道的秘密,我陪你去探。你要下的地狱,我陪你万劫不复。”


张启山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咬着牙,伸出右手,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你应该活得更好些。”他按住二月红的脖子,“更好些,更久些……”


“你——”感受到脖子上微微刺痛的感觉,二月红喊了一声,话未说完,视线便模糊了起来,失去意识前,他看到张启山朝自己笑了一下,带着悲凉和绝望,口型似是在说,再也不见了。




二月红醒来的时候,张启山已经走了。


桌上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两个镜盒,里面装着成对的玉坠。二月红摸了摸脖子,骂了一句。


张启山这个王八蛋。




后来,在四川现场看到二月红的身影时,张启山是震惊的。


那时他们正在发愁,无数个相似的洞口,若是一条条去探,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张启山咬牙送了一批人下去,探完两个,便已经过了四日有余。


“若是二爷在就好了,听音辨位的能力,天下二爷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齐铁嘴嘟囔着,张启山横他一眼,“再提二爷,我将你送去喂粽子。”


“怎么,这么不想听到红某人的名儿?”


铁弹子擦过耳边,张启山看到那人一袭红衣,愣在了原地。


“你怎么——”


“不想见我?”二月红一边蹲下查看洞口情况,一边笑着说,张启山难得的手足无措,半晌,才把人拉回帐篷里,一拍桌子,“胡闹!”


“你可以再把我弄晕。”二月红挑眉,“张大佛爷。”


“红二,此事凶险,有我一人便——”张启山去拉他的手,被甩开之后蹙紧眉头。


二月红毫不退让的看着他,半晌,张启山无奈,“你真是……”


“二月红好歹是九门提督排名第二,佛爷,你是不相信我的本事?”


“……”张启山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叹了口气,“你来了,便不能后悔。从今往后,便是十八层地狱,你也要与我一同下。”


“我自来了,便无悔。”二月红笑起来,从口袋中摸出玉坠,“拿走,气得我差些把这砸了。”


“你舍得吗?”张启山接过,放进里衣的口袋贴着胸口。




再后来,楼内所藏之物出土的时候,张启山和二月红站在高处看着下面人来人往忙忙碌碌。齐铁嘴在下面招手,示意张启山下来看。张启山握紧二月红的手,走了几步,又转身看他。


“到这里,你还能退出去。”


“啰嗦。”


二月红翻了个白眼,张启山笑起来,“红二,当真不悔?”


“无悔。”


二月红的声音坚定又温柔。张启山看他一会儿,笑的更灿烂起来,“好。”


“你当真是老了,婆婆妈妈。”


“你比我小不了几岁。”


“闭嘴。”


“红二——”


“说了闭嘴。”




……




再后来的故事,便没有人知道了。二月红长寿而终,张启山得没得到想要的秘密,不重要。


重要的是,二月红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张启山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没有多久,也便去了。


没有人听到张启山临终前轻声的呢喃。


他说,“不悔”。





[靖苏]长酣 (完结)

秦陌:

  


梅长苏几乎是在一场沉梦中昏睡着回到金陵的。他是在深秋的时候奔赴北境战场的,回来的日子刚好是冬天最冷的时候。


其实,以他那时的身体,是不宜如此长途跋涉的,可是北境苦寒,于他的病体最是不利,又是他曾经的心病之所在,再加上太子萧景琰几道诏书连发的召回,一番考量之后,众人还是同意了此次的奔波。然而话说回来,倒又确实不是非要回金陵不可,蔺晨就觉得他的琅琊阁,或者廊州的江左盟,又或者随便哪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都要比那个暗云涌动的京城要好上百倍。至于梅长苏本人,其实他也没有说过归处何在,可是,当其他人数次听到他于睡梦中呢喃而出的名字的时候,又都纷纷默认了归途。


——京城确有万般不好,不过偏偏多了一个他。


吾心安处,即吾乡。仿佛一场始于金陵,又注定消散于金陵的旧梦,浮浮沉沉十三年,最终却还是被朔风从寒冷的北境吹拂而归。


于是,当梅长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已身处东宫的暖阁之内,萧景琰侧身坐于塌首,满目又是焦急又是担忧的模样。他看着那双熟悉的朗目,突然觉得自己好似一下子就年轻了十几岁,下一瞬又莫名觉得自己已享天年。


他觉得安心,又因为看出眼前人眉目中漫溢的忧愁而不忍。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勉力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笑着冲眼前人伸出了手,——就像是他曾经在病中昏迷时也会下意识去做的那样。


他说。


“景琰,别怕。”


 


只可惜,如何能够不怕。


其实萧景琰一直都知道,相比于自己,他一定会先离开。他只是从来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去想去准备。他已经错失了那么多年,所以他实在无法面对事实而宁愿骗自己他们还可以有许多的朝朝暮暮,直到现实如一场瓢泼的冷雨,将他彻底浇醒。


每个人的心脏上都有一条裂缝,放着不动就只是一条隐约可见的瘢痕。可它绝不能被触碰,因为只要轻轻一触,整块心,就都碎掉了。


对于萧景琰来说,他心脏上的那条裂缝,从来都是林殊。过去是他少年时的英姿勃发和消散于梅岭的一腔热血,失而复得之后,就变成他一日日憔悴的面容和在冬日里那一声声刺耳的咳嗽。


昏迷中的梅长苏不知道,当他还在途中,尚未抵达京城的时候,萧景琰就借口梁帝病重,为他网罗天下名医。萧景琰不是不相信蔺晨,只是就像溺水之人的垂死挣扎,明明知道手中水草是无济于事的,却还是忍不住会死死攥住,不愿意放弃这最后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应召而来的人当中,到底还是有几位医术超绝名满天下的人物。只是这些传说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名医,在诊了脉之后,却都是一副推三阻四万分为难的模样。直到推得再也推不下去了,其中一个蓄发尽白的老夫子才捻着自己的长须,斟酌着语句说道,“倘若苏先生能够撑过这个冬天的话,那么,到了来年仲春,或许还有希望……”


老夫子的这句话说的极尽委婉,只可惜经历了这两年韬光养晦风云变幻的萧景琰,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直脾气没心眼的郡王了,他还是听懂了。


他忍不住向前猛跨了几步,直逼到老人的面前,虎目圆睁。


“你是说,你是说他活不过……”


只是这句话,他只说了一半,就又生生扼住了口。就像去年刚知道那个人就是他的小殊之时,他发了狂一般从东宫里冲出来,却又在快到苏宅的咫尺处生生勒住了马。他不敢再向前一步了,好似畏惧于这吹弹可破的事实。


——他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其实早就没有任何疑惑了,不是吗?大家早就心知肚明,这一切本来就是画蛇添足的多此一举。


只是这样的真相,不能说。


一旦说出了口,那就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一念至此,萧景琰突然感到一股难以抵御的冰冷。


——天下之大,不过少了一个他。


 


然而说到底,萧景琰自始至终又都明白,梅长苏回来后的日子不过是在拖命。他知道他病中的日子很痛苦很难熬。萧景琰亲眼见到了梅长苏几次最严重的发病,每一次对病人来说,都是一场折磨。他亲眼看见这个人大口地吐血、呕吐,红褐色的血沫污了整个被角。虽然梅长苏什么都没有说过,即使在昏睡中,他也不曾因为病痛而呻吟,可是毕竟朝夕相对了那么久,即使他不言不语,萧景琰也知道他很痛很痛。


看这个人在生死边缘挣扎,咳得惊天动地,痛得难以启齿。萧景琰有时真会觉得不忍,他是真的舍不得,从小到大,他哪曾舍得让自己的小殊吃过一点的苦。他也知道他的小殊从来都是那样高傲,若是亲眼目睹自己病中的模样,定然是不愿意苟活。于是,当他看到他躺在病榻上,气若游丝,活得这样辛苦,有时甚至觉得不如给他个痛快一了百了,可是当有一次梅长苏当真因为咳得太急而背过气、没了呼吸的时候,又是他最焦急最慌张最先抢上去帮他顺气。然后又在最终确信他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劫之后黯然背过身去,独自拭去几欲滚落眼角的一滴热泪。


事后萧景琰曾经问过自己缘由。就让他这么走了,对梅长苏而言,到底有什么不好?赤焰的旧案已经平反,北境大渝的兵祸已经解除,老皇帝病重也不像是能够得享高寿的模样,前太子被废誉王伏诛朝中风气一片清正,大梁需要这位麒麟才子的地方已然不多。他的心愿已了,所以,自己又为何还要他如此这般痛苦的勉力支持呢?只是,这些确实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萧景琰也全都明白,可是他同样明白,自己那一瞬间灭顶的慌张与心痛同样是真实的,自己的那一颗在不经意间滚落的热泪,也是万分真实。


男儿有泪不轻弹。萧景琰堂堂七尺男儿,自小在军中摸爬滚打,怎样的伤势病痛都见过了经历过了,他极少落泪,长到而立之年,他只哭过两次。一次是十三年前,他从东海回来,知道自己的小殊阵亡梅岭一抔黃土之下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不曾留下、自己的兄长身陷囹圄一杯毒酒化为孤魂野鬼之时;还有便是此时,当他在好容易失而复得之后,却不得不面对刚刚差点成真的得而复失之时。


 


萧景琰因为心痛而落泪,可因为这一滴眼泪,他又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竟然生出了两分怨怼。


他觉得自己是懂他的。他能够理解为何这个人那么多年都不愿意告知自己他还活着的消息,甚至在到达金陵之后,还利用自己因病大变的容貌而对自己隐瞒身份。他也能够体会为何大渝兵祸来之时,那人为何又向自己隐瞒了病情并且坚持亲身赴战。他明白他的心酸与坚持,所以也不怪他总是让自己最后一个才知晓实情。他明明是知晓这一切的,然而在用这些道理劝说了自己千遍万遍之后,最后却总还是会忍不住心痛。这种心痛,就像是钝刀磨人时的痛楚,虽不尖锐,却绵长,让萧景琰这般坚强的人都在日日夜夜的守候与折磨之下,生出几分难以支持下去的脆弱。


只是,纵然心痛,这样的心境,萧景琰却从未向梅长苏提起。可是,梅长苏这样玲珑剔透的人体察人心哪里还需要别人的亲口告知。


病中的梅长苏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可是即使如此,他也总是有醒来的时候。于是只消一眼,他就明白了眼前人所有的思绪。不过,那个人不主动提,他也就不提。


 


他只和他谈论自己的梦境。


据梅长苏所说,近来他虽然身体极差,然而在梦中却是少有的安眠。如果这点如他所说真的是事实的话,那对所有人而言倒是极大的安慰。因为自从十三年前梅岭之役之后,梅长苏就难得睡过几个好觉。他总是做噩梦,梦见那一日的残阳照血,那一日的尸骸遍野。可是此番从旧地回来之后,据他所说,他做的居然全部都是好梦。


他说,他梦见的都是少年的事。


无论是梅长苏还是林殊,本来都不是话多的人,可是这一次,当他清醒的时候,却总是喜欢和萧景琰絮絮叨叨谈论着他们年轻之时的事,——那些言笑晏晏的曾经。


他和他说起小时候自己拉着他校场比剑;说起每次自己捣蛋闯祸之后他总是陪着自己长跪替自己求情;说起他开府建宅之时的兴致冲冲,第一个拉起自己的手,两个人蹦蹦跳跳地往宅院里走;说起他们在夕阳即将退尽时,在京郊外围的林苑中的那第一个偷偷的吻,和两个人在事后都撇过去的羞红了的脸,以及不知何时互相握紧的手。


一桩桩,一件件。时隔多年,却依旧仿若昨夕,历历在目。


 


梅长苏说起这些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副缅怀一般的微笑,萧景琰则坐在他的身侧,静默不语。他愿意说,他就听着,还强撑着陪着他笑。他以为,这是他在安慰他。又或者,即使不是,那他也愿意就一直这么陪着他微笑下去的。可是有一天,当梅长苏说起那一日,萧景琰即将出访东海,自己冲他撒娇,叫他回来给自己带鸡蛋大的珍珠的时候,萧景琰想起上一次梅岭的错失,然后又情不自禁地联想起了这一次不愿意承认却终究会来到的失去,瞬间便心痛的难以自持。他觉得自己实在忍无可忍了,终于是停下了笑脸,背过身去。


“小殊,”他开口时的声调是带了几分哽咽的,他说,“你到底是为何一定要去北境?”


是的,即使时至今日,任何人也都不得不承认,让梅长苏随军,确实是那时最好的选择,可是,最优解从来都不是唯一解,他们,明明可以拥有更多的时日,明明不至于走到今日。萧景琰他能够理解,可却怎么也不愿相信,他不愿意相信他的小殊居然舍得让自己如此心痛。


然而梅长苏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他依旧是笑着拉回了身侧人背过去的面容,然后便看到了一双意料之中的带着伤痛的眼睛。


而他则依旧在微笑。


他问,“景琰,你知道我刚赴金陵的时候,为什么千方百计,就是不愿意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吗?”


“为了我。”一语至此,萧景琰想起两人纵使相逢应不识的两年,言语中不由夹杂了几分苦涩。他说,“为了让我能够成就大业,为了让我将你仅仅当成一个搅弄风云的谋士,为了让我能在关键时刻将你舍弃、将你看得不重要。”


他话语激动、情难自抑,然而梅长苏却只是轻轻地笑着。他说,“是,也不是。”


 “我确实是有为我们的大业考虑,但是还有一个原因——”


他一边说着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双眼,微笑着注视着眼前人的双眸,然后叹息一般的续道,“你知道嘛,我很害怕。”


顿了顿,又复低垂下眉眼,他拉过萧景琰的手,慢慢地说了起来。


“景琰你看,直到今日你我都还将曾经的往事记得清清楚楚。曾经的林殊,他真的太好了,那样的丰神俊朗少年英才,他仿佛是夏日里炽热的骄阳,那样温暖,又那样夺目……”


一语至此,梅长苏又摊开自己的手掌,默默得看了过去。


“然而,梅长苏却来自地狱,他阴险他狡诈他工于心计,那些你看都不愿看沾都不愿沾得丑恶与鲜血都是他最熟悉的事情。他就好似冬日里的漫漫长夜,那样冷,又那样丑…… 


“所以,我是真的很害怕。我可以不在乎你是否会对梅长苏失望,但是我真的很怕你对林殊失望。不管是何种理由,我都不敢让你知道,你的小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抬起了眼睛,重新看向眼前人,他的声线还是如此稳定,但是眼中却已经隐隐泛出泪花。萧景琰望着这一双眼睛,看它在阳光下因为泪光而显现出的璀璨色泽,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揪住一般疼得厉害。自从他发觉那个人地身份之后,他就总会因为这样的目光而感到心痛。而这种泫然的目光,还有这种锥心的疼痛,又总是让他情不自禁地责怪自己,自己到底为什么几乎是最后一个才发现他的身份的呢?这个人的眼睛,不是自始至终都是这个模样嘛?自始至终,当他因为“水牛”的称呼而在和自己对视之时莫名红了眼眶的时候,当他因为自己问他借阅《翔地记》而微微失神的时候,当他因为自己逼问他家父名讳而突然慌乱的时候……那么多次,莫不都是如此,他的口中一直强调着自己不是林殊,可是他的眼睛却又分明在告诉自己,他就是他。


“小殊,”可是即使如此萧景琰还是忍不住想要说,“你是知道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


只是接下来的话却被梅长苏打断了。


“是的。”他说,“就是正因为我知道。”


 


他轻叹出一声苦笑,然后对身边人道,“景琰,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们为我的身份争吵嘛?我和你说,我已经不是林殊了,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萧景琰当然记得。


那一日在东宫后殿的回廊下,身份已然被揭破,可是梅长苏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林殊。他说,“你仔细看看我,我的胳膊上没有林殊的伤疤;我的肩窝里没有林殊的胎记;我的面目我的性情,可有林殊一丝一毫的痕迹,你凭什么说我是他?”


萧景琰回忆起当时梅长苏少有的激动,自己的心疼,以及那日自己对他说过的话,——只不过现在变成了从梅长苏的口中道出。


“你说,‘你是林殊。你长考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得摩挲起自己的衣角,你最喜欢的兵器还是长弓,你依旧不能吃榛子酥,你还总是会做关于赤焰的旧梦,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心里始终有我……你如何不是我的小殊?’。”


梅长苏一口气说到此处,终于是停了下来,他稳了稳声线,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继续缓缓说道。


“景琰,”他说,“你会那么说,我有些吃惊,却又很开心。你知道吗,梅长苏原来的打算就是扶助你荣登大宝,然后便悄然退去,从此无论死生与你再无瓜葛。他是那样面冷心硬,从来没有想过会在京都滞留这么久,也从未想过要试图让林殊回来。只是后来,他变了……


“后来……,后来我想去北境,不止是为了保家卫国。我是真的很想再做一次林殊,哪怕……哪怕只有一次。”


 


话说到此处,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地眼睛,眼神兜兜转转,却又不约而同地都沉默了。萧景琰想起那一日北城送别,梅长苏一骑白马绝尘而去,那般姿容绝世,就好似十三年的岁月在这不经意的一瞬间通通被抹去了,让萧景琰都不由去想象,十三年前,作为赤焰少帅的林殊随父出征之时,恐怕也就是这般的风采。他那时为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心生动容而感慨不已,可是却不曾想过,这样的神彩,却是这个人用不顾生死的决然所换来的。


于是一念至此,萧景琰的心中可谓是五味具呈,他说不出话,只得怔怔地看着梅长苏出神。他的眼神火烫,直到最后烫的梅长苏再也挨不住这样的高热,先一步地收回了目光。他先是急速得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闭上眼睛,皱起眉头,好似如果他不这么做马上就会泪下沾襟一般。他停顿了许久,几次启唇,却又合上,但终究还是忍耐不住说了出来。


“景琰,”他说,“我不后悔。我也希望你能体谅我。因为我是——”


梅长苏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明是闭著眼睛,看不见身边人的。可是话说一半,他却依旧是硬生生地停住了话锋,像是躲避什么一样,先是将头偏向了另一边,然后才缓缓地说出了后半句。


“我是真的很爱你。”


一句话,仿若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萧景琰的心口处,砸得他被钉立原地动弹不得。而当他终于回过神来想要表达什么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小殊已经沉沉的昏睡了过去。他面容平静,好似真的睡得极其安稳,唯一不和谐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人脸上犹然未干的泪痕。


 


然后呢?


然后便是许久的长眠了。


仿佛梅长苏一口气将想要说的话全部说尽了,于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眠之中。他居然就这么沉默着睡过了整个冬天。


所有人都明白,这种沉眠对梅长苏这样的病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他虽然没有再发病,可是所有人都是忧心忡忡的,因为所有人在害怕,都认为这不过是下一次发病之前风雨欲来般的前奏。当然,更有可能的是这个人就在睡梦中突然哪一天就这么没了。


蒙挚、霓凰,还有黎纲他们,已经背着萧景琰开始偷偷讨论梅长苏的丧事了。他们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就像隐瞒梅长苏的身份以及他去北境之前的身体状况一样,他们以为这一次萧景琰对真相还是毫不知情的,却不知道其实这一此,萧景琰早就有所察觉了。他只是不言不语,他们不告诉他,他就不说破。


这不是说萧景琰变了。确实,想他明知若是开口便会失去圣宠,却已然仍不住替赤焰旧部辩驳的直性子,这种事情,若是让他知晓了,按理说他无论如何都是忍耐不了的。可是这一回,他却奇迹般的缄口不言。关于这一点,众人恐怕是无法得知了,其实最初,当萧景琰发觉这件事的时候,他的确是愤怒的难扼制,只是他到底还是扼制住了,——或许就像是他对那些夫子御医们的不忍相询。毕竟,他和梅长苏之间的纽带已经异常脆弱了,脆弱到让原本刚正果决、千军万马之前岿然不动的萧景琰都变得胆怯。这就好似一场已经演绎到尾声的梦境,所有人在剧末的时候都屏息凝神,不敢说话,因为害怕即便只是那么轻微地一触,整个梦境就碎掉了,然后就是此生不见阴阳相隔。


 


只是,超出所有人估计的是,梅长苏居然就这么看似安安稳稳地几乎睡过了整个冬天。


他是在隆冬时节回到金陵的,或睡或醒,一直拖着病,挨着挨着也就挨了快两个月的光景。照理来说,金陵地处长江以南,不应该会有特别漫长的冬季,要不然梅长苏一开始化名苏哲前来此处养病的借口便根本不足为信。如果是往年,这个时候恐怕早就已经开春回暖了,只是这一年的冬天,却是前所未有的漫长,那阴寒彻骨的朔风仿佛一直再留恋着什么一般,就是久久的不愿消散,甚至连带着这一年的梅花都开得特别的晚。


不过,即使再怎样的晚,就像四季流传的天命终究是不可更改一样,梅花终究是会迎来怒放的日子。于是,就当内务府接连送来靖王府今年盛开的最好的梅花的时候,仿佛是被那丝丝缕缕的幽香熏染到了一样,那个人也终究是悠悠转醒了。


 


那是一个雪霁之后的冬夜。


天清月明,朔风稀微。


因为是深夜,所以,当梅长苏睁开眼睛的时候,萧景琰正伏在他的床榻前睡着。


梅长苏不知道,为了照顾他的病情,萧景琰早就将他居住的偏殿改成了自己日常处理政务批阅奏折的所在,连议政厅也改在了偏殿旁边的东暖阁,后来更是夜间也不回正殿休息了,或是靠在床边的躺椅上眯一会,或是干脆趴在那个人床边打个盹,总之便是尽量陪着他,生怕错过了尚能够共处的一分一秒。他只能觉察出,此时此刻,周遭一片静谧,除了鼻腔里淡淡的梅花香气,他就只听得见萧景琰并不算沉稳的呼吸声,淡金色的月光从窗棱的缝隙处穿过,洒在眼前人的笔直的眉锋上,圆润的眼睑上,高挺的鼻梁上……一寸寸蜿蜒而过,慢慢勾勒出一副岁月静好的表象。就像是有人在低声浅唱着一首无声的岁月之歌,让寂静在悄然中流淌。


他就这么看着看着,然后一不小心就犯了痴。其实,以他的本心是不愿意打搅萧景琰的休息的,但却有些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他想摸一摸那人被月光同样染成淡金色的睫毛……只是他方才挣了挣,就将浅眠得萧景琰给扰醒了。梅长苏看着眼前人先是迷蒙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本是讪讪的带着几分歉意的,却又在目睹对方察觉自己醒来之后继而转露出地惊喜的表情之时释然。


“再睡一会吧。”他向身边人劝道。


可是萧景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睡了。我守着你。”


接着,萧景琰犹豫了一会儿,才复问道。


“夜还深,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结果梅长苏也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然后便微笑着看着眼前人。他的目光是那样淡,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温柔,却又是那样深,仿佛默默流淌的时光将种种难以忘怀的往事缓缓篆刻到心底最深的地方。


于是,在这样的目光的注视下,萧景琰情不自禁地将手探入被褥之中,然后握住了梅长苏的。他也什么话都不再说,只是回报以同样的目光。


这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对视到了天亮。


 


然后便迎来了第二日的东方既白。


可能就是因为梅长苏的这一次醒来,第二日的东宫居然少见的带上了几分令人愉悦的气氛。真的是太少见了,因为整个冬季里的东宫都一直散发着一种愁云惨淡的气息。它像是一直被一团不详的乌云笼罩在梁阴暗里,即沉寂又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这一日,梅长苏醒来了,醒在一个晴空万里的朗日。于是,这种难得的心清气爽才特别令人振奋,至少,在蔺晨进宫替梅长苏诊脉之前,看上去确似如此。


那一日,当蔺晨踏入东宫的偏殿之时,他看见是这样的一幕场景。——自己的好友靠在床榻边,微笑着注视着榻前的萧景琰,而萧景琰则一改这些时日的寡言,正在同榻下的几位他们的朋友说着什么,听起来好似是他俩年轻时候的故事。


飞流是最没心没肺的一个,笑的也最是开心,其他人或许不是全然的开朗,但是在那样轻松愉悦的环境之下,他们一定都不曾注意到太子殿下只有在每次低头饮茶之时才略略皱起的眉头,以及只有在睫毛遮挡之时,双眼才会漏出些许不安。


这样的不安,他人或许不知道,可是蔺晨却在第一眼就看到了。因为,他感同身受。若否,他也不会刻意等到日上三竿之时才进宫诊脉,就好似刻意躲避着什么不想知道的结局一般。


只可惜,不管如何躲避,该来的终究会来。


 


蔺晨他是在犹豫中替梅长苏诊脉的,诊完之后也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沉默着走向了外室。他无意对任何人吐露自己的诊断,只是默默收拾起了自己的行囊以及留在东宫的药材。如果不是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被萧景琰拉住了,他可能就会这样默不作声的离去吧。


我们无法估计萧景琰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用了多少的勇气,才问出这样一句话。


““他……到底怎样?”


然而可能因为当事人的勇敢太过于脆弱,蔺晨看着眼前这位原本一直铁骨铮铮的汉子,从心底里生出几分不忍。他并没有直截了当的正面回答这个人的问题,而只是说。


“他不需要我了,我和他之间的诺言已尽,我要回琅琊阁了。”


“……。今天就回?”


“……,今天就回。”


然后,就在蔺晨说完这句话之时,萧景琰松开了他的衣角。蔺晨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稍稍抬起眼睛,瞅来身边人一眼。他原以为自己看到的太子殿下不是愤怒至极,就应该是失魂落魄,然而,这一眼中的萧景琰却是出乎意料的镇定自若,甚至镇定的让他的身体周围都散发出一种寒冬才有的凛冽来。他的这种姿态,让蔺晨突然发觉,眼前的这个人好似蓦得就变得极其坚强甚至坚硬了起来。这让他忽然想起梅长苏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人的心,都会逐渐变硬”。只是,直到此时,蔺晨才忽然领悟到,这种硬不仅仅是狠心的意思,也代表了一种失去不能失去之物之后的冰冷。而这种冰冷让他不由得陷入一种莫名的悲伤之中,让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只能默然转身离去。


 


后来,后来所有探访的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连小飞流都觉得无聊,跑去去折靖王府的梅花了。


那时刚好是酉时,日薄西山,晚霞披着嫁衣款步而来,给周遭的一切都掩盖上一层金红的色泽。和数年前梅林的那一场落日有些像,又很不像。


然后,也不知这样的情景到底拨动了哪一根心弦,沉默了一天的梅长苏突然开了口,他说,他想让萧景琰陪自己去屋檐上看日落。


只是,按理说,这样的要求,在处处森严的皇宫中提出,无疑是极为过分的,并且,以萧景琰那样刻板的性格,也断然没有答应的可能的。更何况此时虽然已经过了开春的日子,却依旧寒冷非常,梅长苏的身子根本经受不住屋檐上的冷风。可是,同样也不知怎么了,萧景琰只是沉默了片刻,接着便答应了下来。


他说,——


“好。我陪你去。”


 


至于那一日的晚霞——


其实,说起那一日萧梅二人的赏霞,当它发生的时候,当时宫中的宫娥太监只是觉得稀奇,却并未想过,这件事会像老皇帝心中的赤焰旧案一样,变成日后新帝心中一件不能被提及地往事、一根无法触碰的肉刺。


皇帝自己避之不提,于是也就自然没有多少人会为了一页已经翻过去的旧事去主动触及九五之尊的霉头。再后来,老一辈的宫人或是出宫,或是死去,弄得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变得愈发扑朔迷离,甚至在史书上变成了一道难以理解的谜题。毕竟,史册中的萧景琰是一位极为刚直中正的皇帝。他赏罚分明,严厉耿直,又克己复礼,被后人赞为大梁的中兴之帝。于是对于这样一位帝王,纵然他的谋士梅长苏曾有潜邸的扶助之情,但是,以他素来不喜欢阴谋奸诡、最讨厌利用身份胡作非为的性子,纵然他再重情重义,众人也很难想象,他会为了区区一介谋臣便做出如此狂悖逆礼的事情。


据说后来曾有一位老宫人在谈起这件事的时候说起过,“咱们的这位陛下,最是严苛守矩,脾气又倔强,我听我伺候过先帝的师父说过,当年和陛下万分交好的赤焰少帅林殊也曾想拉过他去宫墙上看夕阳,据说还求了好几次,可是陛下都不曾答应。所以陛下和苏先生的那次的赏霞,实在是稀奇的紧呢……”


后人因为不解而众说纷纭,然而,史册中的故事就是这样,越是莫衷一是,也就越是惹人好奇,甚至连后日钦天监里的大臣,都默默推算过那一日的星象与天气。只是,那一日,到底也不过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冬日,于是,那天到底发生了何种风云变幻的事情呢?


然而,可能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猜到了,那一日的东宫,和那一日的晚霞一样,都是分外平淡而平静的。甚至就连那坐在屋顶上的两人,也是极为安静。从酉时的日方渐入,到戌时的夕阳沉没,那两个人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屋顶上。他们并没有交谈,只是用着自己地双眼,在沉默中注视着不同的风景。——萧景琰是好似是真的在认认真真地欣赏着落日,而他怀中的梅长苏则一直在认认真真地看他。


他俩的周围也是这般静悄悄的,在那一个时辰里,好似呼啸的朔风停止了,梅花的香气消弭了,甚至连时间都因为不忍而被拉长了。只是,这时间纵然过得再慢,也到底是会走到霞光收尽得那一刻。于是,等到寂寂人定初,天际间那最后一抹金红,终究是要隐退在逐渐围拢而上的夜色中时,一直沉默着的梅长苏终于是开了口。


他还是定定地注视着身边人脸颊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晚霞的微红,然后微笑着说。


“真好看。”他说,“多少年了,我都从未见过如此好看地夕阳。”


——他明明根本不曾看过一眼那天边的落日,可是却夸赞这一天所见的景致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夕阳。


他尽可能缓慢地说完了这句话,然后恋恋不舍般的缓缓收回了目光。他微微动了动,在身边人的胸口处找了一处更为舒服的地方,接着轻轻地靠了上去。


“景琰,”梅长苏的这句话说的幽幽的,好似一声来自远方的叹息。他说,“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轻轻溘上双目。他的嘴角朝上微微扬起,神色安详,如果不注意到他的那双被泪水沾湿了的睫毛,以及眼底渐渐浮现出的一层比冬夜里的阴霾还要可怕的死气的话,可能所有人都会觉得,他真的不过是睡着了。


 


然后周遭便陷入了一阵死寂。


梅长苏睡着了,而萧景琰则还在沉默着注视着远方。然而不久之后,最后一丝的晚霞便消退了。然后,随着那冬日里最后一抹暖色在天边弥散殆尽,紧接着就是漫长而冰冷的寒夜侵袭而来。金陵虽然没有极寒的冬季,但冬夜依旧是寒冷入骨的,即使是萧景琰这样的身子骨也未必能够受得住。他当然也觉得冷,不过这种寒冷不是来自于外界地空气,而是来自于自身深处。他觉得,自己的内心随着怀中逐渐失去的温度也在逐渐变冷变硬,直到恍若坚硬成了一块不能言语的石头。


于是,就是这种不能言语,逼迫着他沉默了许久。——他真的是沉默了太久,直到夜色深沉之时,飞流终于耐不住性子,攀上屋顶去找他们。


可是心智有缺的飞流很明显是不能理解他所看到的场景的,他只是指着萧景琰怀中的梅长苏,带着一丝奇怪的表情询问道。


“苏哥哥,睡?”


被点了名的萧景琰仿佛到了此时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少年,露出了一丝苦笑。——他也觉得不可思议,纵然是苦笑,他也不敢相信,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可以笑得出来。


“是啊。”他笑着对飞流说,“苏哥哥睡着了。”


只是飞流对这样得答案好似还是不甚满意,于是继续追问道。


“和佛牙,一样,睡着了?”


——和佛牙一样睡着了。


可能是萧景琰从未想过会被人问到这个问题,以至于他被这个问题毫无防备地击中靶心。这个问题是如此的疼痛而尖锐,仿佛一根更加坚硬的铁针,生生扎在他原本已经石化的心房上,还刚好扎在他心脏上唯有的那处绝不能被触碰的裂缝之上,让他痛的难以抵御,仿佛整个心都在那个瞬间便分崩离析。


——宵长一雁过。所谓鸿雁之悲、未亡之痛,莫过于此。


萧景琰不知是用了多少的功夫,才让自己不至于才这个少年面前太过于失态。他看不见自己的面目,可他知道自己此时的笑容肯定比哭还难看。他稳了又稳,才用着依旧带着颤音的语调回答了。


“是的……和佛牙……一样……睡着了。”


少年看不懂萧景琰的表情,也听不懂他的话语,于是就只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睛不住得向萧景琰怀中的梅长苏瞟去,有一分害怕,但更多的却还是好奇。


只是这样的一幕,萧景琰却已经无暇顾及了,他此时心中的悲伤仿佛一层层滔天的巨浪,只是保持镇定,就已经花费了他太多的气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想要隐藏什么一般侧过脸,接着把头也微微低下去,用低沉的近乎有些可怕的声音对飞流说。


“水牛想和苏哥哥单独待一会。飞流乖,先去休息吧。”


“哦。”


飞流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然后便纵身飞走了。


 


周遭再一次的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的宁静不再是停滞的,暗中仿佛有梅花的香气正在蔓延。它们在月色里缓慢地流淌着,路过此地,然后蜿蜒向远方。


直到此时,萧景琰才终于将头完全低下来,去细细地瞅怀中人的脸。于是,在一片惨白的月色里,他看清了那人苍白而毫无血色的面容,微微带笑却已经僵硬的嘴角,以及月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织出的一片不详的阴影。然后,渐渐的,好似突然之间月光就开始变得暗淡,甚至连星光也变得稀微了,好像一切都在瞬息间变得困顿不堪。


这仿佛是一种因为沉睡而引发的昏暗,可是萧景琰却又分不清是环境真的变得昏暗了,还是因为他的双眼被泪水模糊的近乎有些看朱成碧般的不可视物。他只能感觉自己好似也在随着周围的一切开始慢慢下沉,逐渐沉入一片昏暗地死海,沉浸到一种不可知的巨大的悲伤之中。


然后,就在这样的一片寂静中,萧景琰缓缓收紧双臂,将那个人紧紧的揽在怀里。他搂得是那样紧,让人觉得他几乎是想将怀中人嵌入自己高热的骨血里,想用一种徒劳的举动去捂热那人已经冰冷的肢体。他就这么一直搂着那个人,直到紧到无法更紧的时候,才慢慢地偏过头,用自己的侧脸去触碰那人冰凉的额头,然后就是一行热泪在无声中纷然落下,先是落在梅长苏的脸颊上,再滚落到屋檐的泥瓦上,让两个人的脸上都沾染上泪痕,让他人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寂静中悄然地哭泣。


其实萧景琰是知道的,梅长苏已经听不见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对他说。


“小殊……,我不知道阴曹地府是什么样子的,但我听说那里极为阴寒,又是极其的冷。你……你这么怕冷,所以,黄泉路上,你等等我,好不好?”


然而,没有回应。


如意料中的那样,梅长苏还是那般静静地睡着。唯一答复了萧景琰的,也就只有一阵突如其来的朔风。它呼啸着从北境袭来,撕碎了所有的宁静,仿佛要冻结水汽一般,将现实的冰冷狠狠地刮过来,直吹的萧景琰痛得锥心。


这样灭顶的疼痛,十三年前,他就曾体会过一次,只不过这次痛得更加剧烈。因为,这一次,再也不存在哪怕一丝一毫的幻想了。


——他的小殊,是真的睡着了,而且,再也不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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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给所有送给我喜欢、推荐、评论的小伙伴表个白,谢谢你们。


最近学业比较忙,所以我就没有一一回复留言,非常抱歉,不过我都有仔细看过。很感谢所有人的点赞,留言,以及鼓励。


好吧,其实只要有小伙伴可以看到这里,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我非常喜欢靖苏这对西皮,能够遇见这么多同好,我很开心。



【凯歌】男友力三十题 29-30(完)

加贺清光:

04 读心术


    


大体来说,两位先生谈恋爱的姿势跟寻常人家不太一样。进入老夫老夫模式之后,有时候愈发显得古怪。


王凯回国参加新电影宣传,跑一天路演,晚上回到酒店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多动一下。他一头栽倒在床上,伸手打开电脑,三两下捣鼓之后屏幕上出现胡歌的寝室。那边还是中午。胡老板嘴里叼着三明治,正专心致志抱着本大部头在啃。感觉这边有动静,万忙中抽出来瞥一眼,看见硕大不修边幅的猕猴桃有点嫌弃:“洗澡去。”


“哦。”


王凯很想就这么睡死在柔软舒适的Kingsize上,这样就能逃过明天又一大通新闻媒体狂轰滥炸。可是胡歌发了话,再者他也不太能忍受现在这种脏兮兮的感觉。纠结了一番,拖拖拉拉没精打采的往浴室那边挪。


胡歌偷偷瞄一眼屏幕,咽了口唾沫。


 


王凯出来的时候胡歌依然一本正经在对着书装样子。王凯走到床头,拿起手机,小小地“哦吼”一声。


“?”


“丁导跟苏导商量了一下,明天的采访我可以一半就走人。”这对现在档期满的能压死蚂蚁的他来说真能算个好消息,“这么算来……哇明天我有两个小时在飞机上睡觉的时间诶!啊幸福来的好突然。”他捂着手机倒到床上。


胡歌有点心疼,同为演员他知道这种滋味,不过王凯能应付的来,过多的关怀反倒矫情。他抿抿嘴:“睡眠这么宝贵,现在就抓紧休息吧。”


王凯在床上打个滚,背对着他趴着玩手机,大声喊:“洗完澡精神了。我刷会儿再睡。”


胡歌的目光在男友身体曲线上流连了好久,才转回书上。


 


两个人就一个玩手机,一个低头学习,屏幕亮着谁也不看谁。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的这种相处模式,倒是很适合跨国恋。是王凯先提出来的:通了视频也不一定非得讲话调情,他俩已经彼此了解到有时候真的没什么新鲜事物能聊,索性就这样各做各的事,好像对方就在身边,距离也不再成问题。


王凯刷了半小时微博,有关今天所有或黑他的或捧他的梗全了解了,正有些睡意迷糊,听到后头胡歌推开椅子站起来的声响。“你找什么?”他很大声地问。


胡歌懒得再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东西”这种废话问题。他在原地转悠一圈:“吃完饭去上课,我把度数高一点的那副眼镜放哪儿了?”


“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我临走看你扔鞋柜上,怕丢了给收起来的。”


胡歌过去打开抽屉,掏出眼镜盒打开。“眼镜布呢?”他喊。


“你看看洗手间?”


胡歌进去绕一圈,出来摇着头:“不在。”


王凯翻身坐起,仔细回想:“洗手间我的那个化妆包,你打开看了没有?我好像擦过自己的墨镜。”


“侬事儿精哦。”胡歌软糯抱怨一句。再回到画面中时,已经将眼镜布叠好仔细放到眼镜盒里。


他抬眼睛,这会儿没等他问,王凯已经抢先回答:“钥匙在鞋柜上,我的那把带回来了,还有把备用的,你要用了再问我。”摆明了对他一百个不信任。


胡歌对着屏幕摆了个卖萌为主的凶狠相,然后鼓着脸说:“我新买了一只猫,想等你回国之后再带回来养。刚刚发现前天买的猫粮不见了。”


“你怎么又养猫……”王凯有些头疼地扶额,“你养自己我都很担心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得等你走才去接他的原因。现在闭嘴。”胡歌粗暴地凶他,“你有没有偷我的猫粮?”


“……我都不知道你要养猫还能偷你猫粮?”王凯哭笑不得,“你自己仔细想想,有没有放在厨房哪个角落?或者床底下,你每回想藏些什么情♂X♂用品就喜欢……”


“你到底闭不闭嘴!”胡歌脸红脖子粗的吼他。吼完有些心虚不敢看人,自己按王凯的话跑去找了一圈。皱着眉头回来。


“没有?”


“我好像……”胡歌捶着太阳穴,“是不是跟你的东西收拾到一起塞箱子了?你看一眼?就袋装的,指不定在茶叶那个罐子里。”


“你是真想瞒着不让我知道还是在存心换个法子通知我一声啊……”王凯忍不住吐槽,还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这时候让我离开床真是要我老命诶。”


“床上又没我,怎么就舍不得了。”


王凯回他一个“臭不要脸!”的眼神。自己到箱子里翻了会儿,果然装碧螺春的那个铁盒子还有些别的东西。“还真的,你收拾东西也不想着……”他突然愣住了。


手里的触感,好像不太对。


 


王凯下意识想回头看胡歌,可是又有些不太确定。他微微颤抖着,从茶叶盒子里将碰到的那个、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丝绒盒子取出来。


手抖得几乎打不开。


他转过头,胡歌两眼弯成新月,但脸上笑意却渐渐褪去。然后,几乎像电影慢镜头一样,他慢慢地、慢慢地,俯身单膝跪地。


 


 








30 All For You


 


在王凯三十几年的人生里面,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的求婚会是什么样子。


多年表演生涯,他见识过很多充满新意、花样百出的编剧桥段,也亲身经历过不少亲朋好友真爱落定的时刻。他自己脑补过很多次,如果自己求婚,应该要有多么巨大的排场:会有亲友助阵,会有锣鼓齐鸣,会有无数鲜花掌声见证。


哪一样都没有此刻胡歌的亲身示范来得动人。


胡歌跪在地板上,为了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他得很努力的够着上身趴在电脑前,这样屏幕上就只能看到一个略显狼狈的、撑着下巴吃力的胡老板。这个画面有点滑稽,如果在平时王凯肯定早就爆笑了出来。可他现在没有笑话人的心思,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凯哥……”胡歌有点懊恼地拍拍头,“我可以跪在凳子上吗?接下来的话很长,我这样容易记不住台词。”


王凯傻愣愣地点点头,其实他没听清胡歌说了什么。他男友双手撑台子,敏捷地跳到凳子上,跪坐在自己双脚上,像落席日式榻榻米上一样摆正坐姿。


“我、我有点怂,之前你在我这呆了那么多天,心里一直想着这事。可一看见你吧,嘴就秃噜了,死活憋不出话来……”胡歌还有些吞吞吐吐,双手不自觉绞在一起,看出来很紧张。王凯眼眶发涩,心里满涨的爱意几乎要从浑身每个毛孔溢出来:“老胡……”


“你别讲话。”胡歌急急打断他,“我像写剧本一样,关于这时候要说什么准备了好久。你打断我可能就忘词了、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好不好?”


于是王凯不再吱声。胡歌深吸一口气。


“我来这边之前,主要为了求学,但跟你的事,我想了好久好久。我想就这几年,能够把这件事情定下来。咱俩都三十好几啦,过去那点事情门儿清似的,也不是蹦蹦跳跳插科打诨玩玩的年纪了。快到不惑年才遇到你这么个人,以后再也遇不到更好的了。来之前我也这么跪着跟我阿妈交代过了,我找不到别人,也不想再找别人。就这么凑合过吧,虽然年龄不小了,但以后日子也不短不是,能找个人一起凑合,总比自己一个人要好。”


这是自由的国家。他们在这里办手续,阻碍会比国内小很多。胡歌把坦白选在这个时间点,事先一定经过了长期的考量打算。他没提,但王凯一听就明白了。


他只是没想到,爱人会如此坚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先迈出了这最为艰难的一步。


“可是我来这边之后又有点后悔,”胡歌轻声继续说。“离你太远了——从前即使跟你长期不在一起,也从来没有离你这么远过。表面上说不在意,哪个大男人能那么矫情天天患得患失?其实心里还是怕的吧、跟你承认这一点也没关系。我总怕时间长了,距离这么远,你就被人拐走了——很好笑的想法对不对,但就是克制不住自己不往那方面想。你太好了,我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好的人了,可是喜欢你的人又太多了。我没办法,只好先下手为强……”


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情感。它让最强大的人有了软肋,让最脆弱的人有了支柱。它能衍生出众多错综的情感分支,还能让恐惧和嫉妒——这两个看上去不那么美好的词,也镀上了温暖的色彩。


“我不能把你放给任何人,”胡歌的声音抖起来。他原本有些驼背,这时候努力把腰板挺到最直,眉尾嘴角都在颤抖,“所以,凯哥,你愿意吗?”


王凯还是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发现自己出声很难。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流了满脸。他竟然都没有察觉到,但嗓子里有东西梗着,想说话却被压了下去。


他演戏十几年,人说王凯最擅长、最能打动人的是哭戏。山影刘雪华的头衔不是白来的,只要他愿意,每次把自己放到某个特定场景里,悲伤与苦痛说来就来,从未失手过。


但那些都不是他王凯的眼泪,而只是角色的情绪。此刻的酸涩、感动、震惊、喜悦,才真正是王凯的,是扎扎实实楔进他心里头的、真切的触动。胡歌就是有这样一种力量,这个人哪怕相距千里也能时时刻刻牵动他心里那道弦,哪怕不说话也能每分每秒给他巨大的压迫感。而当这人开口了、冲他微笑了、向他发出请求时,王凯觉得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东西,是比这个人还要重要的。


他没法说话,手掌心胡乱抹了把脸,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戒指套到左手无名指上。


胡歌舒了口气。


这双价值连城、出现在无数人梦里幻想里的手,终于是被他套住了。从今往后,晨昏昼夜,山川湖海,这双手连同它的主人都是他的了。十指不相扣,也难断厮守。


他如释重负地叹气:“我本来怕你嫌这求婚太不走心太简陋,你见多识广,又没准备什么别的惊喜,你会看不上来着……”


他没有西装革履,周围也没有鲜花点缀。甚至两个人都不是平时人前光鲜亮丽的样子,胡子拉碴吊儿郎当,王凯甚至还睡眼惺忪——虽然现在是被完全吓醒了。


“已经很惊喜了,”王凯平复下来,轻轻打断他,“你就是惊喜。”一直都是。


胡歌后知后觉地害臊起来。他此刻才觉得有些羞赧,咬着嘴唇吃吃地笑,王凯于是跟着笑起来。


“我已经答应了,你还跪着干嘛,”鹿眼温柔地仿似盛满水光,“还等我说平身吗?”


胡歌这才爬起来,跪得太久腿都麻了。他站不住,瘫坐在凳子上揉着小腿,目光躲闪,还不敢抬头看人。


这个人啊,有时候看上去勇敢的几近冲动,内里却还是羞涩得让人无法不去爱怜不去好好保护。王凯觉得一颗心脏都疼惜的要蹦出嗓子眼来展现给这个人看,心里又酸又胀,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此刻快要爆棚的爱意。


隔了好久胡歌才终于抬头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睛里除了阳光,戒指,爱,还有深深倒映进去的自己。陷进瞳孔中央挣脱不出似的,此生此世刻骨铭心。


 


END


 



凯歌-笑忘书(配合视频食用的粗长宵夜)

绕:

献给 @一只宅小南 的文,【笑忘书】剪得太好激发了我的洪荒之力,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写得好粗长…… 原视频可戳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4872288/ 配合食用更美味哦~ 


本文基本设定遵循南南的脑洞,凯凯是大明星,歌歌是摄影师。不过中间有些自我发散和撒狗血,请不要介意23333


PS:一个残暴的基友跟我说我现在不管发啥她都会来催更,T T。我就先自觉一点汇报一下,明天更,明天肯定更T T (感觉快精尽人亡了orz)




———————正文走起———————




“王凯!王凯!王凯!……”


 


巨大的声浪山呼海啸般地传递过来,一直传到候场的房间。北京工人体育场,上万的歌迷在齐声喊他的名字,王凯穿上了一套高级定制的燕尾服,喝了口水,准备返场唱最后一首歌。王凯还记得八年前,自己也曾站在这里,谢幕时他听着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默念过我愿意用一切代价换得上万人的喝彩。今天他做到了。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换一个人来听他唱歌。


 


可是他没有来。


 


王凯从升降台上现身,一束追光打下来,尖叫声瞬间震耳欲聋,但他面色沉静。


 


“下面这首歌,我要献给我的一位好朋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好朋友,不仅仅是好朋友而已。


 


———————


 


【四个月前】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北京的一个摄影工作室里,王凯正在为某杂志拍硬照。早已经是内地一线大咖的王凯,走到哪里都是前扑后拥,拍大片的片场也被挤得满满当当,可他却单单对这个藏在长枪短炮后面的摄影师生了好奇心。


 


镜头后面闪出一张脸,很干净,很英俊。他匆忙回了句“你认错了吧”,就又躲回到相机背后了。


 


三天之后,王凯又在一个时尚发布会现场发现了他。他们一个台上,一个台下,王凯听着主持人介绍嘉宾的客套话,目光没焦点地来回飘了一圈,竟然就在前排的摄影记者里发现了他的身影。


 


散场之后,胡歌刚刚把相机装到包里准备撤,却一下子被人拉住了手臂。“北京没有别的摄影师了吗?”王凯用一双笑眼看着他。胡歌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手赶快逃跑,却完全动弹不得,只能挠头笑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但是王凯的好奇心还没得到满足呢,“你是自己开工作室?还是哪家媒体的?怎么我最近的活动你都在啊?”


 


“我……就是兼职呗,缺钱啊。”胡歌嘻嘻一笑。这个大男人,拍照片的时候一脸严肃认真,但笑起来居然天真无邪,惹人怜爱。王凯心中一动,挑眉说道:“我这就有份兼职,要不你来做吧。”


 


————————


 


王凯并不缺摄影师,每次拍硬照跟他合作的也都是国内顶级的大手。所以当他带着胡歌走进影棚的时候,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新人。


 


王凯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赶忙介绍了一下。“这个是胡歌,我的私人摄影师。”


 


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这个“私人摄影师”是个什么title,他们盯着胡歌只是因为看到这个英俊高大的男人跟王凯一起走进来,简直养眼到极限。


 


有的妹子调皮起来:“请问胡歌同学,你除了拍我们凯哥,还玩自拍吗?我们都想看,什么尺度的都行。”


 


摄影棚里的笑声瞬间炸开了,王凯对妹子喊了几句你个小没正经的,又回头看了眼胡歌,他碰到自己的目光,一下子脸红了,又挠了挠头笑了起来。王凯觉得自己一定是晃了眼错了神,才忽然想起人面桃花相映红这样的词句。


 


——————


 


胡歌自己有一个摄影工作室,这是王凯一个月后才知道的,这一个月以来,王凯几乎走到哪里都会带着胡歌。“他拍的照片比官方的那些好多了。”每次助理提出质疑的时候,王凯都会这样回答。其实他知道助理担心的是最近有关于他们两个人的风言风语。一开始王凯还特别义正言辞地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时日一久,这话说得越来越没底气。


 


不知为何,胡歌一直拒绝王凯来参观自己的工作室,这次好不容易让他进门了,冲印的暗室居然还上着锁。


 


王凯拧了拧门把手,不甘心地问道:“这里有什么秘密啊?”


 


胡歌嘻嘻一笑:“告诉你了那还叫秘密吗?”


 


混熟了之后,胡歌早已经不像刚见面时候那样局促扭捏了。王凯特别享受他们俩相处的状态,虽然身份不同,背景不同,但王凯总觉得胡歌特别了解自己,就像他拍出来的照片,总跟别人镜下的王凯那么不同。


 


王凯随手翻着一本摊放在桌上的相册,有点不敢置信地问:“这些都是你拍的?”


 


胡歌轻描淡写地说,“对啊。”


 


“胡歌啊胡歌,你来给我当摄影师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胡歌走过去,把那本影集扣上,笑言着:“这叫有钱难买我乐意。”


 


王凯没搭理他,刚才那些照片一看就是高水准。他的好奇心又被勾上来了,趁着胡歌去外面洗水果,细细地看过每个架子。那么多相机,那么多镜头都没让王凯太惊讶,直到他发现了一个很隐蔽的小柜子里翻到了一些东西。那里面至少有四五个奖杯奖状,还有一沓相片……


 


————————


“胡歌,你为什么骗我?”王凯低沉着嗓音,眼里却没有责备。


 


胡歌刚端着一盆葡萄走进来,被问得莫名其妙,眼睛一转看到了被他攥在手里的相片就呆住了,想要去抢,却被王凯一下子抓住了手。“我说我们在哪里见过,你为什么说我认错了?”


 


“我……”胡歌紧咬着嘴唇。


 


“你就是偷拍我的那个人对不对?”王凯把一沓相片扔到桌上,每一张都是他,但都隔着什么,隔着玻璃,隔着人群,隔着彩色泡泡,还隔着一颗不知为他守候了多久的心。


 


胡歌低下了头,缴械投降般地说了声“对”。


 


“你根本不缺工作,也不缺钱赚对不对?”


 


“对…”


 


“所以你来我这里工作,完全是因为我对不对?”


 


“…”胡歌红了脸,低下了头不肯吭声。


 


“你说啊。”


 


王凯的身子越来越逼近,胡歌猛地退了一步,没注意到身后是墙,就在他的后脑勺马上要撞上去的时候,王凯一个前倾伸出胳膊,一只手挡在了他的脑袋后面。胡歌的头稳稳地落到了王凯修长温暖的手掌里,他彻底慌了神,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凯就把自己的手顺势一收,把胡歌揽进怀里,稳稳地吻上了他的唇。


 


胡歌手里的葡萄洒了一地。


 


——————


 


那一个月可能是王凯生命中最快活的时光。胡歌的工作室里总是充满了他们的笑声,还有傻兮兮的情话。工作的时候简直就是折磨,两个人都要装作互不关注的样子,但做得过了火,反而总被问起你们是不是关系不和。


 


“胡歌,你说老天怎么会让我碰上你呢?”一场情事过后,王凯轻轻抚着胡歌的眉毛和鼻尖,恍恍惚惚地问道。


 


胡歌浅浅笑着。“因为老天觉得你太寂寞了,让我陪你走一段。”


 


王凯不知要怎样拥吻他才足够,他只能狠狠地把这个人抱紧,像是想要把他揉搓进自己的胸膛。


 


————————


三亚某个五星酒店这几天安保格外严格,几个服务生窃窃私语,说是这几天王凯把这里包了,招待他的朋友和员工。


 


王凯很想跟胡歌单独出来,共享几天二人世界,但不管他走到哪里,即便能甩了狗仔也甩不掉影迷,就算是去到瑞士秘鲁土耳其也一样会被人偷拍。也就只能带上整个团队来度假,找个间隙跟胡歌偷偷地在天台泳池私会,这里只有通过王凯的房间才能进来,简直就是个金屋藏娇的绝佳地点。


 


夜静更深,一抹残月,两个人在池边边喝红酒边聊天,这画面本来浪漫得无以复加,可是胡歌突然爆笑了起来。“什么?你不会游泳?”


 


“不是全不会的,我……我会憋气。”


 


胡歌扶着肚子笑个不停。“不行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教会了。”


 


王凯平时在胡歌面前总是特别大男人,这会儿进了深水区却满脸紧张,一双大眼睛眨个不停。胡歌拖着他,用脚踩着水,嘴里不停喊着“放松,放松,呼气”。


 


“你别喊了,跟催产的似的。”


 


“那你敢松开我吗?松开我我就不喊了。”


 


“我不是不敢,是不舍得啊。”王凯说完不但没松开,反而一下子揽住了胡歌的脖子,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相处这么久了,王凯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他本不该对一个男人憧憬天荒地老,本不该对一个只认识了几个月的人如此动情,但胡歌就像是上帝给他的一个快递,收件人明明白白地写着他的名字,他知道错不了,这个人就是我的,是我等了三十多年才等来的,无论如何都不要放手。


 


水光和月光好像都碎碎地洒进了胡歌的眼睛里,王凯完全忘记了什么深水区,什么学游泳,情难自持地给了眼前这个人一个湿湿滑滑的吻。胡歌贪婪地品味着这这一刻,双手攀上王凯的脊背,浑身早已酥麻,哪里还记得踩水,两个人就这样滑进了泳池里。


 


胡歌刚刚完全大脑空白,沉下水的一刻居然一下子被水呛住了,等他蹬了几下回到水面上喘匀了气,才发现王凯没有抓住他,他想也没想,赶忙一个俯冲潜进水里,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王凯捞出来弄到池边。一切都平息之后,两个人对视着,一边咳嗽一边傻笑。恋爱真的会让人变笨变呆的吧。


 


————————


 


手术室外面,王凯已经顾不上走过去的人都在回头看他,大声地喊道:“大夫,他到底怎么了?”


 


“视网膜脱落,正在手术,你安静一点。”


 


“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了?刚才还好好的啊!我们就在那儿游泳聊天来着。”


 


“游泳?他这样不能游泳的,你们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啊。”


 


“什么……”


 


“刚检查的时候问了,他之前就有过眼底出血,视网膜破裂,不能做任何剧烈的运动,更不能潜到水下,水压一高会对眼球带来压迫,很容易复发。”


 


“我,我不知道……”


 


医生摇了摇头走开了,王凯独自坐在手术室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


 


“你不去筹备演唱会,又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王凯已经把胡歌调回到北京的医院,也找了最好的医生来会诊,可是大家给出的结论都是,恢复的概率很低。手术很及时,胡歌没有完全失明,但是他双眼都出现了严重的中心视力下降,现在连照顾自己都难了,更何况……


 


“你答应我来看我的演唱会,我就走。”


 


“你明知道我去不了。”


 


“为什么去不了?”


 


“你明天要是再来,我就自己去办出院,你再也别想找到我。”


 


“胡歌你别闹行不行?有什么事我们不能一起扛着吗?”


 


“你要扛的够多了,不能再扛了。”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还有,你凭什么瞒着我?你的眼睛早就有问题,为什么连我都瞒着?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


 


“你走吧。”胡歌把被子一掀,捂住了头。过了良久,王凯离开了,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等到完全听不见的时候,胡歌的枕头已经湿了一片。


 


————————


 


第二天晚上王凯又去了,也许是胡歌早就料到他会再来,他已经办了出院手续离开了。王凯对着一张空床,攥紧了拳头。他疯子一般地跑出去,开着车杀到了胡歌的摄影工作室。灯熄着,门锁着,他没回来,他一定知道王凯会来这里找他。


 


王凯已经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寻找他,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对于胡歌的了解那么少,他总是听胡歌聊起自己的喜好,自己的过往,自己说过的某个段子。也许这就是做明星的好处吧,爱你的人,总能找到一扇能够看见你的窗,可是他又曾为胡歌做些什么呢?他有关心过胡歌到底想要什么吗?


 


王凯思及此处,掏出自己的备用钥匙,走进了黑漆漆的工作室里,却居然发现,冲印室的门没有关紧,隐隐地透着一点红色光亮。这里就是胡歌不愿意让他进来的地方,难道……难道他会在这里?


 


王凯几乎是颤抖着走进去。没有人,可能是今天回来过,走得太匆忙忘了上锁。他看了看准备冲印的胶卷,还有旁边桌上一沓一沓的照片,喉咙完全哽住了。


 


微笑的他,傻笑的他,皱着眉头读剧本的他,录音棚里戴着耳机的他……那是胡歌刚刚来给他工作之后每一天的点点滴滴,他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胡歌每天都在这样拍自己,他总是那么忙碌,身边总有一大群人围绕。他还在一张照片后面发现了一行字:一个偷窥狂的日常。


 


王凯被逗笑了,好像能看到胡歌此处的调皮表情一样,明明是笑了,眼角却泛起一片泪花。


 


还有一沓相片,拍的全部都是他睡觉的样子,夹杂着几张傻兮兮的自拍合影,胡歌只露出了半个头,有时候只露出一团鸟窝般的头发。王凯再从背面一一翻去,果然又找到一行字:不舍得睡,不舍得瞎,因为想再多看看你。


 


——————


 


下雨了,雨水打在玻璃上,外面的夜色马上变得一团模糊,胡歌伸出手像是想要擦一擦,转而又笑了。就算没有雨水,现在我的世界不也是一团模糊吗?他知道自己的病就像个定时炸弹,却不知何时会炸响,当王凯递给他那张名片,当王凯第一次吻他,当他第一次在王凯身边醒来的时候,他都觉得上天对他太好了,他的好运气该是都用尽了吧。果然,就在他最忘乎所以的时候,一切戛然而止。


 


他本来也不奢求能跟王凯一生一世,就像那天说的,不过想陪你走过一段路,仅此而已。


 


这几天他住在朋友家里,却没法跟她分享心事。反而是抱着她的猫时能跟这个小家伙说上两句。“他明天的演唱会一定会很成功的,是不是?”“我真的不该去吧,是不是?”“他那样的一个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宠爱着,他很快就会翻过这一页了,是不是?”猫咪被他挠的很舒服,喵呜喵呜地叫着,胡歌权当她在说:是的。


 


——————


 


疯狂的尖叫声仍未平息,升降台已经缓缓沉了下去,王凯深深地鞠躬谢幕,他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他不管不顾地给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扔了一颗炸弹,可是居然觉得无比畅快,好像做了一件最正确的事情。


 


回到休息间王凯问助手:“刚刚都录好了吗?”


 


“录好了。”


 


“好,转到我们那个群里,你们都有胡歌微信是不是,所有人都帮我发一下。”


 


几个小姑娘带着崇拜的神情起哄,还有两个人已经在抹眼泪,“哇塞凯哥你刚刚太帅了,太浪漫了吧……”


 


“少贫了,快发。”


 


“你怎么不自己发啊?”


 


“他把我拉黑了啊!这个小疯子。”


 


——————


工人体育场离胡歌的住处很远,可是胡歌觉得自己今晚整颗心都飞到那里去了,他很想刷刷微博看看现场,可是什么都看不清楚。23点10分,约莫着王凯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吧,希望一切都顺利。就在这胡思乱想的空当,胡歌的手机噔噔噔噔地响了起来,像是一串小炮竹一样,他拿起来点开,却看不清楚到底是谁发来的,随便按了一个,再胡乱戳了一下,原来是视频。


 


没,没有蜡烛,就不必勉强庆祝


没,没想到答案


就不用寻找题目


没,没有退路


那我也不要散步


没,没人去仰慕


那我就继续忙碌


来来,思前想后


差一点忘记了怎么投诉


来来,从此以后


不要犯同一个错误


……


 


低沉柔和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来,胡歌呆住了,他把手机凑得离自己近一些又近一些,此时此刻他多想能看清视频里王凯的脸,可是只有一团明明灭灭的光晕。一曲终了,似乎并没有散场,隔了一小会儿,又有王凯的声音传来——


 


“这首歌叫做《笑忘书》,但我唱它不是为了忘却,是为了告诉一个人,只有对自己在乎,才能对别人在乎,你要相信你值得拥有最好的,因为我相信,我就是那个最好的。“


 


胡歌听到了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尖叫。王凯的声音还没有停。


 


“最后,我想跟我的这位朋友说,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爱你。我会在老地方,等你回来。”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一下子淹没了胡歌的全部视线。那只灰色的小肥猫蹭地一下蹿到了胡歌的腿上。




“你说,我是不是该勇敢一些,接着陪他走下去?”胡歌依然哽咽着,声音都在发颤,但他的心却突然变得很坚定。


 


喵呜~ 轻柔甜美的叫声响起来,胡歌知道,她一定在说“是的”。




END



【禁转】琅琊榜同人整理全链接版【靖苏/苏靖 凯歌/歌凯 睿津 蔺流 完结】

WAI:

这个是之前那篇同人整理的全连接版,方便大家看文。我把每一章的链接都放上去了。但是因为章节太多,所以就cp剧情什么的分开放了。


整理六十六章的长相守的时候我就是个大写的懵逼。


还是禁转,抱歉。而且大家转了之后我更新你们转的那篇是显示不出来的。所以想保存可以点喜欢~


大二狗比较忙,估计每个月会更新一次,每次更新的我都会加粗方便大家看。如果是新加入的文会画好分割线区分。


个人比较喜欢梅长苏和萧景琰谈恋爱,专讲少年的文很少涉及。


正在追得文真的太多了,所以多多少少写了几句话提醒自己剧情。


可能会有剧透哦。。。


cp会标明,小心避雷。




其他部分:


【禁转】琅琊榜同人整理全链接版【靖苏/苏靖 all长苏 未完】


【禁转】琅琊榜同人整理全链接版【睿津 蔺流 未完】


【禁转】琅琊榜同人整理全链接版【靖苏/苏靖 凯歌/歌凯 睿津 蔺流 完结】


【禁转】伪装者同人整理全链接版【靖苏 楼诚 诚台 all 台 基本未完】


【禁转】伪装者 琅琊榜同人整理全链接污版【cp见tag或正文】


 


完结:


靖苏:


凤栖梧 


番外补全一请走这里→KiraKira~❤


番外补全二请走这里→KiraKira~♂


by 今天孤岛更新了吗 


【飞流是靖苏的孩纸,然后长苏又有了一个靖王的孩子。虽然要娶太子妃但是太子妃人很好~番外在原文楼里。】


 


梅团子和靖团子系列


梅长苏是一个团子


萧景琰也是一个团子


靖团子与苏团子


靖团子是一只好困好困的团子 by 不催不写斯基


【萌出血。】


 


不婚 by 风景线


【新梁帝说他死也不结婚。大臣们只能“你喜欢就好。”微睿津。】


 


【靖苏】 珍珠先生 by 古河道


【梅长苏的灵魂可以附着在任何萧景琰喜欢的东西上。迷之笑点。】


  


靖苏—绕骨情丝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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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绕骨情丝13(完结)by 小小蘇🐑


【靖苏情丝绕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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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守(靖苏 琰殊 生子)第五十一章 (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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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守 第六十二


长相守 第六十三章


长相守 (生子)第六十四章


长相守 第六十五章 (生子)


长相守 (大结局) by 边城浪子付无影


【整理的时候看到这个六十六章的我是一个大写的懵逼。】


【小殊给景琰生了个飞流,长苏也给靖王生了个娃。】


 


【靖苏】极艳(第一章)


【靖苏】极艳(第二章)


【靖苏】极艳(这么素也要吞……)


【靖苏】极艳(第四章)


【靖苏】极艳(第五章)


【靖苏】极艳(第六章:赴命)


【靖苏】极艳(第七章:两茫茫)


【靖苏】极艳(完结章)


【靖苏】撒野(甜短萌!)


【靖苏】忽梦(短篇,一发完) by 于无声处


【一言难尽。】




情丝绕怀   下-1 下-2 下-3


【靖苏】情丝绕怀 下-4


【靖苏】情丝绕怀 下-5


【靖苏】情丝绕怀 下-6


【靖苏】情丝绕怀 下-7


【靖苏】情丝绕怀 下-8


【靖苏】情丝绕怀下-9


 【靖苏】情丝绕怀下-10(真♂肉)


【靖苏】情丝绕怀END by 月泠糕。


【靖王喝了情丝绕怀,梅宗主帮着解毒,但没告诉靖王,靖王看到他身上的痕迹就一直在吃醋。下就一直在撒狗血。】


 


【琅琊榜】【靖苏】渡劫(上) 


【琅琊榜】【靖苏】渡劫(中)


【琅琊榜】【靖苏】渡劫(下)(完结)


【琅琊榜】【靖苏】劫后(上)


【琅琊榜】【靖苏】劫后(中)


【琅琊榜】【靖苏】劫后(下)(完结) by 日照江南岸


【甜甜的肉和撒狗血?】


 


【琅琊榜】吵架 by 安静


【不以分手为目的的吵架都是秀恩爱。】


  


[靖苏]不惑 by芦叶汀洲


【梅宗主甜甜的四十岁生日。】


  


[琰殊/靖苏]萧景琰是个禽兽(上)


[琰殊/靖苏]萧景琰是个禽兽(中)


[琰殊/靖苏]萧景琰是个禽兽(下)


[琰殊/靖苏]萧景琰是个禽兽(终)


[琰殊/靖苏]做太子妃的那些年(上)


[琰殊/靖苏]做太子妃的那些年(中)


[琰殊/靖苏]做太子妃的那些年(下)


[琰殊/靖苏]做太子妃的那些年(终)


[琰殊/靖苏]伴君如伴虎(上)


[琰殊/靖苏]伴君如伴虎(中)


[琰殊/靖苏]伴君如伴虎(下)


[琰殊/靖苏]伴君如伴虎(终)


[琰殊/靖苏]天上掉下个林小殊(上)


[琰殊/靖苏]天上掉下个林小殊(中)


[琰殊/靖苏]天上掉下个林小殊(下)


[琰殊/靖苏]天上掉下个林小殊(终)  by 亦潇


【甜甜的日常系列。】


 


【琅琊榜苏靖/靖苏】《故人》 By远山(HE,完结) by 远山


 




靖苏 珍馐


靖苏 珍馐 后续


靖苏 珍馐 汤 by Der_lvgner


 


婚(靖苏/生子)1 


婚(靖苏/生子)2


婚(靖苏/生子)3


婚(靖苏/生子)4


婚(靖苏/生子)5


婚(靖苏/生子)6


婚(靖苏/生子)7(完结)


by 椰子树的精灵


【梅长苏生了对龙凤胎。】


  


【靖苏】鬼嫁 by 脑洞随天开


【摘自作者:人鬼梗,诱受艳鬼梅长苏有,强行HE(?)】


  


【论坛体】怎样完全拥有麒麟才子 01


【论坛体】怎样完全拥有麒麟才子 02


【论坛体】怎样完全拥有麒麟才子 03


【论坛体】怎样完全拥有麒麟才子 04


【论坛体】怎样完全拥有麒麟才子 05


【论坛体】怎样完全拥有麒麟才子 06完结 by 君蘊無


  


【靖苏】嫁衣(一发完,HE) by 于无声处


【摘自作者:电视剧删了伏案痛哭,我心有不甘于是写了。并且我要把萧景琰亲手揭下的,那块灵牌上的红布,盖到梅长苏头上去。】


  


 折墨 (蔺流 靖苏)


折墨【二】 靖苏 蔺流


折墨【三】


折墨【四】


折墨【五】


折墨【六】


折墨【七】


折墨【八】完结  by 我是鹿由


 


=================15.11.11新增===============================


【靖苏】 佞臣梗 结局独幕 上


【靖苏】佞臣梗 结局独幕 下


【背景请围观这里:之前脑洞2号佞幸梗的2.0版




【琅琊榜】【靖苏】殿下请自重


【琅琊榜】【靖苏】殿下请自重 续


【长苏长出了一对猫耳朵。】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1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2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3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4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5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6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7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8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9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10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11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12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13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14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15


【靖苏】殊途(靖王重生)16


【靖苏】殊途(番外)出巡 上


【靖苏】殊途(番外)出巡(下)


【靖苏】殊途( 完)和番外春祭


【摘自作者:这是一个靖王殿下回到过去,然后想要努力让苏先生不知道自己知道他是林殊的故事……目的当然是想让他活下来啊……剧情改了一半,我自己加了点东西,也不怎么会赘述剧里面已经知道的东西。 当然靖王殿下不可能太聪明,毕竟他一直耿直……】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一)


【琅琊榜】【靖苏/殊靖】蓦回首(二)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三)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四)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五)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六)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七)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八)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九)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十)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十一)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十二)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十三)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十四)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十五)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十六)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十六)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十七)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十八)(完结)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番外一)鱼龙舞(肉,一发完)


by 日照江南岸


【新梁帝在九安山发现了没死的梅长苏。为了留人直接都快把皇宫搬到猎宫了。】


 


匪石[一]    


匪石[二]    


匪石[三]     


匪石[四]


匪石[五]    


匪石[六]    


匪石[七]     


匪石[八]


匪石[九]    


匪石[十]    


匪石[十一]  


匪石[十二]


匪石[十三]


匪石[十四]


[靖苏]匪石[十五][终章]


by 芦叶汀洲


【摘自作者: 设定同雨雪其雱,靖王时期的萧景琰已然倾慕酥胸并告白。此文开始的时间点在景琰知道酥胸即是小殊之后。】


 


【余烬第一章 前世】 


【余烬第二章 重生】


【余烬第三章 决心】


【余烬第四章 死局】


【余烬第五章 心伤】


【余烬第六章 匪石】


【余烬第七章 告白】


【余烬第八章 遇刺】


【余烬第九章 静妃】


【余烬第十章 旧人】


【余烬第十一章 定情】


【余烬第十二章 加冕】


【余烬第十三章 欺骗】


【余烬第十四章 林殊】


【余烬第十五章 相认】


【余烬第十六章 渡劫】


【余烬第十七章 劫后】


【余烬终章 余生】


by 春夏


【我还没看,摘自作者的预告:乌金毒发,先生身死,靖王重生。】


 


离人醉(上)


离人醉(中)


离人醉16-18


离人醉19-20


离人醉21-24


离人醉25-27


离人醉28-30


离人醉31-32


离人醉33-37


离人醉【完结】&点梗活动


by 阿穿用生命刷淘宝


【小殊生日,萧景琰喝醉了,跟梅长苏做了】


  



【靖王送了的和没送的礼物。一把刀子一把糖。】  




【摘自作者:飞流满十六要做性启蒙教学,于是靖苏现场表演啪啪啪,飞流一旁认真笔记×”】


 


凯歌:


醉酒与告白 by agoraphobia


【喝醉了酒就去告白咯~】




 


苏靖!苏靖!苏靖!


[琅琊榜]洞仙歌【一】(苏靖)


[琅琊榜]洞仙歌【二】(苏靖)


[琅琊榜]洞仙歌【三】(苏靖)


[琅琊榜]洞仙歌【四】(苏靖)


[琅琊榜]洞仙歌【五】(苏靖)


[琅琊榜]洞仙歌【六】(苏靖)


[琅琊榜]洞仙歌【七】(苏靖)


[琅琊榜]洞仙歌【八】(苏靖)


[琅琊榜]洞仙歌【九】(苏靖)


[琅琊榜]洞仙歌【十】(苏靖)


[琅琊榜]洞仙歌【十一】(苏靖)【完结】


[琅琊榜]洞仙歌之清平乐(上)【番外】(苏靖)


[琅琊榜]洞仙歌之清平乐(下)【番外】(苏靖)


[琅琊榜]蒙大统领的疑惑【洞仙歌番外】(苏靖)


[琅琊榜]鸽子蛋【洞仙歌番外】(苏靖)


[琅琊榜]一梦金【洞仙歌番外】(苏靖)


[琅琊榜]点绛唇(上)【洞仙歌番外】(苏靖)


[琅琊榜]点绛唇(下)【洞仙歌番外】(苏靖)


[琅琊榜]麒麟归【洞仙歌番外】(苏靖)


[琅琊榜]醉春风(上)【洞仙歌番外】(苏靖)


[琅琊榜]醉春风(下)【洞仙歌番外】(苏靖)  by 写苏靖文子lo


【梅宗主假死之后还是回来了。有刀有糖,最喜欢的一篇苏靖。要是有肉就好了。虐的时候看到你想哭又哭不出,指尖发麻...推荐。】


  


[琅琊榜衍生]天冷揣手,夜凉加衣 (上篇)(苏靖,全篇撒糖)


[琅琊榜衍生]天冷揣手,夜凉加衣(下篇)(苏靖 肉渣) by Himeen


【苏靖日常小甜饼】




【苏靖】花开堪折(失忆梗·上)


 【苏靖】花开堪折(失忆梗·中)


【苏靖】花开堪折(失忆梗·下) by 今天也想有粮吃


【梅长苏假死之后发现景琰失忆了火急火燎地赶回去了。】


 


【苏靖ABO前传】双梅引(上)


【苏靖ABO前传】双梅引(中)


【苏靖ABO前传】双梅引(下)


【苏靖ABO】酒映红梅(上)重发


 【苏靖ABO】酒映红梅(下)


【然后就接【苏靖ABO后传】照影成双(一)】by 今天也想有粮吃


 


岁月静好(一) 


岁月静好(二)


岁月静好(三)


【苏靖】岁月静好(四)


岁月静好(五)


岁月静好(番外珍珠play)


岁月静好(番外军营play)


岁月静好(番外前尘往事) by 今天也想有粮吃


【景琰知道梅长苏没死,但是又想到既然他不回来就是不想回来。做好了见最后一面的准备,却被梅长苏甜了一脸。其实番外的肉比较好吃。】


  


 【苏靖】焦糖布丁 by 腰长腿短活似黄鼠狼bcr






  




 


歌凯:


小甜饼系列:


【歌凯】想不出名字的小甜饼 


【歌凯】第二块小甜饼


【歌凯】第三块小甜饼


【歌凯】第四块小甜饼(上)


【歌凯】第四块小甜饼(真肉饼·下)


【歌凯】第五块小甜饼(甜!)


by 今天也想有粮吃


【歌凯的日常,甜甜的~】




 睿津: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1)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2)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3)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4)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5)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6)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7)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8)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9)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10)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11)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12)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13)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14)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15)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16)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17)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18)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19)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20)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21)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22)完结篇 by 雷总在九又四分之三等火车


  


【禁转】琅琊榜同人整理全链接版【靖苏/苏靖 all长苏 未完】


【禁转】琅琊榜同人整理全链接版【睿津 蔺流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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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转】伪装者同人整理全链接版【靖苏 楼诚 诚台 all 台 基本未完】


【禁转】伪装者 琅琊榜同人整理全链接污版【cp见tag或正文】





[凯歌]甜腻十题

梳榴:

*写靖苏把自己虐到了,来一发凯歌糖甜自己一下


*题目来自网络


*纯属脑洞没什么依据,若有OOC见谅




1. 


相拥入眠


胡歌又失眠了,上了三十就开始在夜晚翻来覆去难以深眠,尽管白天的拍戏很劳累。他翻身起来打开手机,随意翻了翻朋友圈,手机突然一震。


王凯:“我刚收工,你早睡了吧?晚安。”还附上了一句语音的晚安,听得胡歌心里暖呼呼的,赶紧给回了句撒娇,“没有我睡不着呢,我过来找你?”也没等王凯回复他就乐殷殷地收拾东西往他恋人的房间去了。


反正他也不敢拒绝。


如愿以偿窝在王凯臂膀里的胡·毛茸茸·歌在困倦下头顶软发蹭着王凯脸颊索要晚安吻,回应他的是轻柔落在唇角的一个亲,和一句宠溺的


晚安。


 
2.


半夜一起看恐怖电影


“歌歌,你确定你要看这个吗?”王凯看着那个封面上白晃晃的女脸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当然了!难不成你怕了啊。”胡歌张罗着今晚的恐怖电影约会已经很久了,这不,急不可耐地把王凯拉着坐上沙发,自己则坐到他旁边,腰杆挺得可直了,一副我都这么大了怎么会怕这个的表情。


看着看着,王凯还沉浸在剧情里,就发现旁边有个家伙已经全部缩进自己怀里了。他差点爆笑出来,装作不知道地样子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抱好,果然收获一枚炸毛胡歌猫,“你,你抱我干什么我又不害怕!”


王凯这次直接魔性笑了出声。
  
3.


一方的起床气


正午时分了胡歌才迷迷糊糊从被褥里爬起来,看着桌前那个悠闲喝咖啡的王凯莫名心里一阵火。


“你干嘛昨晚下那么狠手啊你.........嘶....我今天还要拍戏呢你也不知道心疼我一下?还笑!你还笑哦王凯,胆子越来越大了嘛。今晚不要跟我睡了你!!......哼。”王凯笑的眼角都眯出层层叠叠了,被自家胡三岁从床上起来就嘟嘟囔囔,见没人理他又乖乖去厕所洗漱的委屈模样给萌化了。


于是王凯像昨晚没吃饱一般的追了上去。
  
4.


浏览过去的相片


最近的两个人都很忙,就连微信也很少往来,尽管很能理解作为演员这样的忙碌是正常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王凯有个相册,名称就是个爱心,里面存着他和胡歌的各种照片。


最喜欢的要数一个粉丝拍的错位kiss,他们一把年纪了不像小情侣们喜欢拍亲吻的照片,所以仅有的这一张,王凯很珍惜。


盯了很久,他给胡歌发去一条语音:“我现在很想亲你。”



5.


相隔两地的电话


胡歌最近常常被剧组的同事们调侃,“哟歌歌,交女朋友啦?”


“没有啊!”


“别唬我了,你得空就打电话,难不成还是打给男的啊。”


“啊....啊对啊。”确实对嘛,他打给他凯哥的!


胡歌把这事儿在电话里分享给王凯,听到听筒那边一阵魔性的笑声,“今天也有人这么问我,我说是我哥哥(歌歌)。”


“.............王凯你赢了。”


6.


替对方挑衣服


王凯还在纳闷呢,他歌歌什么时候乐意主动给他出谋划策了,一直跟他说那件大衣多么多么好看,让他一定要穿那件。


王凯自然不会拒绝恋人为他挑选的衣服,只不过是一头雾水罢了。


于是那天的胡霍封面他越看越觉得眼熟,自己那件大衣简直就是华哥同款,一下心里的醋意消了大半,他给胡歌发消息:“你怎么那么幼稚呢!#偷笑”


幼稚的人才最懂浪漫呢!

7.


讨论关于宠物的话题


胡歌养了一只猫,一开始王凯是拒绝的,他声称,自己已经养了一只猫了,还是大型的,会炸毛很难养的。


可毕竟他忽略了他家那只猫最擅长的还有撒娇,王凯果然:“好,好,依你依你。”


但他事到如今,他依旧是拒绝的,因为他并不想承认,他居然会吃一只猫咪的醋。


嗯,绝对不承认。


8.


一方卧病在床


听说胡歌受伤的消息王凯几乎是疯了一般的坐飞机赶过来的,表面要装的很镇定,其实心里担心的不行。


推开病房们看到的还是那个嬉笑着的胡歌,王凯松了一大口气。


“你怎么不好好照顾好自己啊!让我担心....”“我都生病了你还训我...”


趁着四下没人胡歌赶紧张开双臂求抱抱,


“你抱一下我就好了。”

9.


 帮对方吹头发


胡歌心里王凯最温柔的时候,就是当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往王凯怀里一钻,被人没好气的教训两句又不记得吹头发,接着很顺理成章地把他揽在怀里,细致擦干净他发尖水珠。


这时候他总是觉得,他们是已经相伴多年的爱人,已经不擅长用言语诉说爱情,所以属于他们的浪漫,就是朴素的帮他吹头发,却是足矣。




10. 


讨论关于孩子的话题


“歌歌,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吧。”王凯琢磨了好几天,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没想到回应他的是一声爽快的可以啊!
“反正也是迟早的不是吗....而且你妈妈不是催得紧?”胡歌冲他挤眉弄眼两下,又小小声问,“我想要个女孩儿。”


“???............两个大男人养什么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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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了自己一把,甜没甜到你们我不管..........好啦我知道再甜也甜不过肉。

【凯歌】恋爱这件小事

大衣走路不带风:

考试期间摸个鱼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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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江大河》开机这天空中飘着小雨。


雾蒙蒙的天空笼在湿冷的水汽里,为这一小块嘈杂的人间烟火地营造出朦胧飘渺的仙境氛围。


王凯戴了副墨镜,本是用来遮挡严重睡眠不足的一双红眼和黑眼圈,却无意成为了他观雨赏雨和放飞思绪的绝佳掩饰。


他向来是公私分明的,从不会直接地当众表现出对某人某事的喜恶情绪,要是有,也是混在聊表礼节的盒盒一笑或缓解气氛的哈哈大笑中的。所以即便他此刻的思绪已化作树藤翻山越岭直至缠住那个微偻的背影,这面上仍是嘴角噙笑、如沐春风的模样。


是的。于此景此境,他不受控制地想胡歌了。


他想起四年前的冬天,他与胡歌隔雪对望,相视一笑,下一秒,他就触到了对方温暖的指尖轻抵掌心的柔软;他想起胡歌挂着腼腆的笑叫他“凯哥”时的半羞半涩,那双眸子清澈纯粹得雪须逊他三分洁。


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王凯想,明明三天前他们才见过面。


2.跟胡歌好的第一天,王凯就把胡歌所有联系方式的备注都改成了“小朋友”。


这不怪他腻歪,胡歌在他面前总是撒娇求糖的小孩状态,还气鼓鼓地瞪他,用毫无威慑力地声调威胁他不许用哄孩子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不许王凯把备注改得太肉麻。原因是觉得难为情。王凯对此只挑了挑眉。


不过起先胡歌并没有发现备注的问题。


东窗事发是一天晚饭后王凯不知道把手机放哪儿了,让胡歌给打一个电话。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胡歌迷迷糊糊地拨通永远浮在最上面的电话后,差点没被枕头底下震耳欲聋的铃声吓得心肌梗塞。


他把手机摸出来刚想对着闻讯而来的王凯砸过去,就看到屏幕上闪着的三个大白字——小朋友。他怀疑自己看错了,使劲睁了睁因为困倦而迷糊的双眼,然后把刚刚就想扔出去的手机连同自己的忧怨一起甩给了王凯。


听到对方堪堪接住的一声惊呼后,胡歌像只炸毛的奶喵挥了挥自己的爪子,神色不善地瞅着王凯道:“明明之前都答应我了不胡乱改备注,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王凯摸了摸鼻子,低头干咳一声直视着胡歌的眸子道:“也没有乱改啊,我觉得小朋友挺正常的,难道你不是吗?”


胡歌别扭地捏了捏高热的左耳,撇撇嘴不服气道:“反正你要不改现在这个备注,我就给你改成大朋友。”


王凯盒盒笑道:“我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他满眼笑意地看胡歌改了备注后把人捞在怀里亲了一下。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小朋友的备注在他手机里平安无事地保存了整整四年。


3.说来事情发生得有些突然。


一般刚开机任务不重,而剧组却是一脉相承正午的严谨高效,即便导演控制进程张弛有度,还是在开机第二天就刷了大夜。


这天是在工厂拍室内文戏,王凯把棒球帽盖在脸上,遮住了从大门照进来的有些刺眼的阳光,合眼小憩。前段时间忙春晚节目不敢松懈,没有充分休息便进组拍戏,精力确实不太够了。


没睡多久,王凯睡意朦胧中感到一团白光刺着双眼,他抬手没摸着帽子,眯眼往地上一瞅,坐起身伸手想去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盖了件衣服——三天前他落在胡歌车上的黑色大衣——当时胡歌打电话问他要不要把衣服给送过去,他不想让胡歌再受累跑一趟就让他先放回家了。


也许是漫长的思念让反应都变得迟钝,直到大衣上胡歌常用的薄荷味洗衣液气息在鼻尖萦绕不绝,他才想起去找爱人的身影。


然后王凯一扭头猝不及防地看到胡歌逆光而立,与相熟的工作人员在寒暄说笑,举手投足仿佛被加上了慢动作,唯美纯情得让他瞬间置身偶像剧。


王凯老脸一红。他走过去,刚想叫胡歌过来,就看到对方先他一步转身笑吟吟地看着他,道:“醒啦,我们吵着你了?”


王凯看着胡歌一身运动装青春热血毫不畏冷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给自己掌心哈了哈热气包住了胡歌微凉的双手,轻轻摇摇头。片场本就嘈杂吵闹,休息都是忙里偷闲,哪有什么吵不吵的说法。倒是他男朋友宝贝他,隔这么远说话都担心扰他清梦,便笑道:“马上要演出了还有空过来?”又想是想起什么补充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傻子,你给我发过定位啊。”胡歌嫌弃地撇了他一眼,“这几天一直在上海呢,剧场那边导演说要试场地,没演员什么事儿,就过来喽,反正也不远嘛。”


王凯听出胡歌轻描淡写一句话里带过了他驱车五小时的辛苦,心疼地摸了摸爱人的脸颊,叹气道:“这么不辞万里来还件衣服。”


“嘿,什么叫还衣服啊,我来给大家送温暖的。”胡歌朝化妆台旁边的两箱奶茶扬了扬下巴,又眨着笑眼看他,“主要还是来慰问家属。”


话音刚落,刚刚和胡歌聊天几个场务小哥不约而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一抬头受到王凯眼刀两枚后又不约而同地溜之大吉了。


胡歌抿嘴笑了笑,上前两步贴近王凯,指尖隔着对方起了褶的戏服有意无意地戳他的胸膛,悄声道:“哎呀,原来大朋友这么凶呢。”


王凯眯起眼打量爱人玩味的神情,反手将搭在手臂的大衣给胡歌披肩上,说了声“也不怕冻着”,又借着为他整理衣领的姿势凑到他耳边道:“谁让他们笑的是我家小朋友呢。”


话音刚落,化妆师就在远处喊王凯补妆准备开工,他挥手示意后将微窘的胡歌拉到休息区,给人顺了顺毛,颇为满意地道:“嗯,手暖得差不多了。乖,在这等我一下。”


稍稍回过神的胡歌摸了摸脸上的高温,看到王凯正要擦身而过,不服气地低声嚷道:“怂不怂啊你,撩完就跑。”


王凯闻言浅浅一笑,撤回两步退到胡歌面前,捧着爱人的脸就在双唇印下一吻,“还有晚上,你急什么?”


胡歌翻了个白眼,一拳捶上王凯的胸口有些恼羞成怒地道:“你以后别叫我小朋友,太幼稚了,让人听见多不好啊。”


结果王凯直接拍了拍他腰部以下不可描述的部位,正色道:“好的小朋友。”说罢便昂首阔步地迈向了化妆台。


……这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正经呢。胡歌在心里默默刷了几条吐槽弹幕后,裹紧了王凯的大衣坐在休闲椅上远远看他一边补妆一边读剧本。


他很久没有看到过王凯入戏的状态了。四年前的初遇,他偶然看到王凯任化妆师在脸上东涂西抹而只一丝不苟读剧本的样子。拍戏这些年他见过的真正投入的演员并不多,专注得如此不容置疑又气定神闲的演员更是屈指可数,而王凯是死心塌地磨戏的表演者,是在对戏时既能补益也能助力的完美搭档。


从演第一场对手戏到现在,胡歌就一直觉得能和王凯一起演戏是舒服又幸福的事。这样的感受他从前经历着,如今回忆着,未来还想拥有着。


他相信王凯总对他说的那句话——来日方长。他们属于彼此的时间还很多,有的是机会去重拾和体验。


这么想着,胡歌握了握掌心的余温。